張鼎沉默了好一陣，臉上的肌肉微微地抽動著。他看看麵前的公輸雲霞，又看看那垂著頭的公輸泰鬥，忽然像是一下子蒼老了好幾歲。
良久，他緩緩坐了回去，點了點頭。苦狼在旁邊看著，趕緊打圓場：“這就對了！
老人當年年輕氣盛，失手傷了人，後悔了一輩子；他女兒替他還這份情，兩次救了我們哥倆的命。
這不就扯平了嗎？師兄，這篇兒咱們翻過去，行不行？”
張鼎看了看苦狼，又看了看公輸泰鬥，終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點了點頭。
苦狼趁熱打鐵，轉向公輸泰鬥道：“老劍客，咱們把話說開了就好。眼下最要緊的，是破了那抱月樓，把困在裡頭的李靖大哥他們救出來。
您老人家一輩子鑽研這個，抱月樓又是您親手修的，您出麵破樓，那還不是手到擒來？您可千萬別再推辭了。”
公輸雲霞也道：“爹，女兒已經得罪了灌九州，您還猶豫什麼？不衝別的，就衝眼前這幾個拚了命的好漢，您也應當扶危濟困。”
公輸泰鬥卻搖了搖頭：“丫頭，你不了解內情。當年我修樓時，跟灌九州講得明明白白——這座樓隻準藏金銀財寶，不準殺生害命。
他滿口應承，我才接的這活。誰承想他變了卦，把樓變成了殺人的戰場。
這的確可殺不可留。可話說回來，咱們離半月山莊不遠，灌九州背後又有朝廷撐腰，一旦把他得罪了，這後半輩子便別想安生。
這是一樁。”
他頓了頓，又道：“還有一樁更要緊的——當年修樓時，你那兩個師兄都在跟前。尤其是你姐夫南宮離，我教他的最多，他學的也最多，他負責督造的地方比我要多得多。
我懷疑他後來是不是有所改動。萬一我答應出頭，到了那兒發現樓被人動過手腳，破不了——我不但幫不上忙，還得落下勾結南宮離、陷害眾位的嫌疑。
到那時，我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張鼎剛要說話，苦狼搶著道：“老人家，您多慮了。您的為人，我們還能信不過嗎？
再者說，那南宮離再能耐，也是您教出來的徒弟，他改得再巧，還能瞞過您的眼睛去？您就甭客氣了，幫幫忙吧！”
公輸泰鬥撚著須髯，沉吟了好一陣，才說道：“也罷。不看僧麵看佛麵。
我答應出頭去救李靖他們。但我有個條件——我隻負責進樓救人，把李靖、了空、於化龍、李世民他們救出來便算完事。
樓我不破壞，也不跟半月山莊的人交手。人救出來交給你們，我轉身便走。
這樣既對得起你們，也不至於把事情做絕。二位大俠意下如何？”
張鼎正要答話，忽聽門口有人厲聲說道：“我不同意！”
屋裡的人全是一愣。抬頭一看，從外麵走進一個中年婦人，臉色鐵青，氣衝衝地穿過廳堂，一直來到公輸泰鬥麵前。
張鼎和苦狼一看——認得。這人不是旁人，正是南宮離的夫人公輸燕。
當初在神鷹俠，第一個拍板叫南宮離去破樓的便是她；如今第一個跳出來說“不同意”的，也是她。
這公輸燕是公輸泰鬥的親閨女，公輸雲霞是乾閨女，兩人雖非一母所生，情分卻比親姐妹還厚。公輸燕早已出嫁多年，跟著南宮離住在神鷹俠，膝下已有兒女。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今日她忽然夤夜趕回娘家，張鼎和苦狼心裡都是一緊。
公輸泰鬥也頗感意外：“丫頭，你怎麼回來了？”
“爹，我從半月山莊來。方才你們在屋裡說的話，女兒在門外全聽見了。”
公輸燕狠狠瞪了張鼎和苦狼一眼，轉身對父親道，“爹，您千萬不能動搖，不能幫著他們去破抱月樓！您想想，您得罪了灌九州是什麼後果？
灌九州不是尋常人，他背後是越王楊素，是朝廷！他的糧台給養、金銀財路，全是朝廷撥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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