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
顧予珩喝完了半杯的茶，拿起一塊麵筋小餅慢慢咀嚼著，他現在已經很淡定了，他娘哭不是受了委屈，也不是被人欺負，是高興的。
他邊喝茶，邊吃著碟子裡的小食，配茶還蠻不錯的。
“庶母，你真的不覺得我喜歡年紀大的女子，很奇怪嗎？”
陸思年看著薑迎，有些不確信地問。
薑迎伸出手撫摸上他溫熱的臉頰，搖搖頭，“這世上的人形形色色，情愛也是多種模樣。”
“世人見年長男子愛慕青春少女，便視作理所當然。輪到少年心悅年長女子，便處處苛責。為什麼隻許中年男人貪戀少女，不許少年喜愛婦人？”
“世間真情，不會因為年齡而消退。”
“接納老者愛慕少女，嘲諷少年心儀婦人，這本來就是雙標的偏見。”
“情意從來看的是兩顆心，並非是年歲。隻要你，真的能從這份感情中得到滋養，隻要你是舒適、開心的，我沒有什麼好反對的了。”
“庶母。”
陸思年抱得薑迎更緊了。
他依戀地貼著她。
這份體諒，這份理解，這份支持。還有誰能這麼痛快，果斷地給他？
母親的胸懷，就是這樣寬廣吧，這樣充滿包容吧，這樣地讓人貪戀。
僅僅是抱著她，他就感覺到自己在被慢慢治愈似的。心裡那塊曾經被人冷落凍結成堅冰的地方，在一點一點融化……
他好想叫她一聲娘。
……
從陸思年口中聽到那些話，薑迎徹底理解了。
她理解了，他所追尋的是什麼。
她沒有任何理由去製止，去教育他，去改變他了……
她見過少女迷戀大叔，性別換過來，又有什麼不能理解的？
人這一生，都在追求自己童年缺失的東西，都希望能儘力彌補自己。
缺少愛的人，便追逐愛。被貧窮困住的人，便為錢而努力……
她一遍又一遍拍著他的脊背，聲音裡帶著酸澀和愧疚，“庶母對不起你，這麼多年，斷了音訊。並不是忘了你，你時時刻刻在我心裡……”
“隻是因為我不想見到你父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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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薑迎與陸思年一起在寺廟庭院並肩散步。
帶著顧予珩一起在蒲團上跪下來，對著上方的佛祖焚香叩拜。
玉韜始終跟隨在陸思年身側，他好像是頭一回見到太子殿下臉上笑容這樣多。往日藏在眉間的憂鬱，被儘數撫平了，眼底浮起了難得的暖意。
短暫的相逢漸漸到了尾聲，陸思年不舍地看著薑迎笑著向他招手再見。
坐上馬車回去的途中，他特意讓仆從繞路。
果然在人來人往的熱鬨市井中，尋到薑迎領著顧予珩站在一處攤前，笑容燦爛地給他買吃食，他懷裡已經抱了好幾樣玩具。
他放下了簾子，腦海裡突然跳出了這樣的畫麵：年幼的他，也被庶母領著在街上這樣買過玩具吃食。
他再次掀開簾子，向那邊望去。
顧予珩似乎變成了年幼的他，被庶母緊緊抱在懷裡使勁親著臉蛋，愛到不行……
他也被她這樣好好疼愛過嗎？
好想下一次見麵，像牽著小時候的他一樣，她牽著現在的他，無所顧忌地逛街。
……
“人的一生，吃的喝的用的，都是靠福報兌換的。再大的福報，也有享受完的時候。”
“這位娘子，你是有大福報的人。雖然年歲不算鼎盛，卻靠著積德行善，已經積攢了很多福報。你簡直像積蓄錢財一樣，不斷積存，自身耗用卻甚少。不止護你自身壽數綿長，還會盈餘到後代子孫。”
路過算命的攤子，薑迎被一位佝僂著腰的白發老婆婆使勁握住了手腕，她隻好帶著兒子顧予珩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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