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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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思年轉過臉，對沈琬說，“不錯，是薑畫師的山水。”
沈琬兩側嘴角上彎，淺笑道，“她的畫，嬰戲圖最多。年畫，觀音送子，花鳥，園林，風情畫，也均有所涉獵。”
“還是頭一回，見她的山水畫。”
陸思年看向了她，“你以為，她的畫如何？”
沈琬思索片刻，說：“普通市井百姓喜歡花鳥，吉祥畫，人物故事畫，過年一定要買年畫。”
“薑畫師以往的畫，太過於貼近市井百姓的生活了。”
“如今畫了山水，我覺得她的格調高了，品位也大幅度提升了。”
“朝裡的文人官員，士大夫最喜歡，最推崇的便是山水畫。”
“寄情於山水，用山水來表達自己的胸襟，品格。山水屬於雅，是畫中上品。”
“而民間百姓則覺得山水畫太冷清了，欣賞不來其中的格局誌趣。”
沈琬心道，也是因為自己讀的書多，才能和太子順暢地交流書畫。
換做是他喜歡的那兩個妾室，關於畫，是談論不了兩句的。
見他還看著她，意思是讓她繼續說下去。
她道，“閨閣女眷偏愛畫花鳥蝴蝶，喜愛色彩豔麗，華美熱鬨。女子畫高山大川，的確罕見，有些不合閨閣本分。”
“怕是薑畫師也有像男兒一樣的胸襟，和氣魄，領略到了山水中的壯闊，海納百川，水生萬物……才畫這樣的畫吧。”
陸思年笑了笑。
“高山巍然不動，狂風驟雨也不能摧倒。士人用來比擬自己堅守本心，不人雲亦雲。”
“山林容納草木飛禽，默默承載一切，從不張揚炫耀。”
“水遇方則方，遇圓則圓，遇見山石便繞路而行。聰明人會像水一樣，懂得審時度勢。”
“潤澤萬物，處下不爭。又奔流不息，一往無前。水從來不慕虛名，卻懷著奔赴大海的理想壯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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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琬自然地接過他的話：“看的不是山，看的也並非是水。”
“用山水的品格，來對照自己，提醒自己。”
“如山一般堅守原則，如水一樣懂得變通，兩者皆備。”
陸思年頷首。
沈琬淺淺笑了，為這一刻，他們意念相通。
陸思年感慨：“不過，如山水一般品格的人，終究是少數。”
“朝中的士大夫，嘴上推崇山水的寬厚淡泊，現實卻汲汲追名逐利，拿繁文縟節抬高自身。”
陸思年將畫交給了一旁的婢女，吩咐將其收好，裝裱。
畫室窗明幾淨，靠牆一隅設了一處寬闊茶席。平日可以和來客坐下來一邊品茶，一邊賞畫。
炭爐安穩放在矮幾上，銅釜擱在爐火邊。案頭錯落擺著茶罐，天青色汝瓷茶壺，連帶著一套的幾隻漂亮乾淨的瓷盞。
沈琬見他行至一旁幾案前，於爐火上煎茶。伸手取過一小罐瑩白牛乳，傾入了煮開的翻滾茶葉中。
“殿下，你喜歡上傳統煎茶了？”
陸思年頭也沒抬，他手持長長的茶箸攪動著茶湯，目光都在煎茶上，“試試。”
庶母提到“奶茶”這兩個字。
奶字在前，應該是茶味的奶，奶居多吧。他試試，看能不能調製出好喝的奶茶。
等下回見麵了，煎給她喝。
“儀妃娘娘說，想你了，許久沒有和你敘舊了。”
陸思年聽到這句話，抬起眼皮看了沈琬一眼，他臉上的神情明顯冷了下來。
“你來找我，就是為了說此事。”
沈琬見到他態度一下子變了，她低下頭看著地麵，一點一點斟酌著說：“您和儀妃娘娘，母子關係僵了這麼多年。”
“畢竟是母子……”
陸思年態度很寡淡：“我每日向她請安，已經夠了。”
沈琬不自在地扭過頭，看到了靠牆的一具木格。她從隔板之上堆疊的書卷畫冊中，拿起了最上麵的一本。
《本朝畫人錄》？她閱覽完書名，隨手翻開了其中一頁，突然感覺自己有些自討沒趣。
可這是儀妃娘娘的話，她負責傳到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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