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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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當官上任，還要自掏腰包墊付巨額銀兩？那這般為官，豈不是全然虧本？尋常官員，如何支撐得住這般開銷？”
“若是所有縣令皆要自掏腰包養幕客、辦差事，人人墊銀為官，年年入不敷出，為何還有無數人汲汲求官，爭相赴任？這般虧本差事，何以讓天下士人趨之若鶩？”
若曦見他懵懂純粹，便為他逐層拆解其中門道，講透大清基層治理的核心邏輯：“朝廷任縣令，核心權責僅有兩條，其一便是鎮守地方，安撫百姓，保一方安穩無動亂。其二便是按時征收賦稅，上繳國庫。”
“天下州縣廣袤，疆域遼闊，皇上縱有經天緯地之才，也終究無法親自巡查萬裡江山，細管民間瑣事。故而朝廷向來抓大放小，重本輕末，隻要地方無叛亂，賦稅無虧欠，餘下民間細碎事務，縣衙收支餘缺，朝廷從不過問，不予深究。”
胤禑又追問一句：“既然如此，朝廷為何不直接足額撥付縣衙辦公銀兩，供養吏員，非要讓地方官員自行籌措，自墊開銷？”
若曦徐徐為他算清家國大賬：“朝廷亦是無可奈何，大清鼎盛之年，天下賦稅總收入約兩千萬兩上下，看似數額龐大，實則處處皆是開銷。邊關征戰、八旗供養、京城百官俸祿、河工修繕、天災賑災，樁樁件件皆是巨額支出，常年收支相抵，基本耗光，並無富餘銀兩。”
“天下州縣數以千計，若是朝廷全額承擔各地縣衙師爺束脩、吏員俸祿、辦公耗材，必然要大幅加征賦稅，盤剝百姓。民力有限，稅賦過重，隻會逼得百姓流離失所，聚眾作亂，反而動搖江山根基。”
“是以朝廷索性將地方治理權責攤派於縣令，定額上繳，餘者自留。朝廷穩收賦稅，坐享太平，官員自籌開銷，自理盈虧，各取所需，相互製衡，這便是百年不變的治世權衡之術。”
胤禑聽罷，豁然開朗：“原來管好一縣之地，竟是這般不易。看似區區七品芝麻官，實則步步維艱。嶽父與外公，實在辛苦。”
言罷，他默然靜坐，心底思緒翻湧，生出諸多感悟。
自迎娶若曦入門以來，他褪去懵懂無知，眼界狹隘，看透了無數深宮隱匿規則，朝堂底層陋規，世間權衡利弊。
從前的他，身居皇子之位，卻兩眼一抹黑，渾渾噩噩，隻懂安分守己，隨波逐流，對世事人心全然不懂。
如今愈發看清，若曦的眼界、心智、見識、謀略，樣樣都遠在自己之上。
若非她時時提點，事事鋪路，他與生母外家，隻會依舊沉寂卑微，永無出頭之日。
轉瞬之間，康熙北巡之期已至。
此番北巡，康熙特意下旨，將宮中年紀尚幼，未曾經曆世事的小阿哥儘數帶在身邊隨行曆練，其中便包括皇十五子胤禑、皇十六子胤祿、皇十七子胤禮、皇十八子胤祄。
其餘年長皇子儘數留守京城，分班輪值，各司其職，一麵鎮守紫禁城，值守暢春園，安定京中秩序。
一麵打理日常政務，監察朝堂動靜，定時聯名上奏京城詳情，稟報四方安穩。
臨行送別之際，若曦拉著胤禑的手，再三叮囑：“此番隨駕北巡，隨行諸弟之中，十八弟年紀最小，最是不經折騰。你切莫隻顧著隨侍聖駕，跟前儘禮，務必多分出心力照看好十八弟。”
“一路風霜寒涼，水土易變，你要時時盯著他添衣保暖，絕不可貪涼受風。一路飲水飲食，最是關鍵，萬萬不許他飲用生水、涼水。你務必囑咐身邊侍從，所有飲水必先燒開，靜置放溫，待溫度適宜方可給十八弟飲用，半點不能馬虎。”
“你等會兒便去尋我兄長紮克丹，將照看十八弟的囑托告知於他。他此番隨駕護駕，你若有事隨侍皇上，無暇分身，便有可靠之人代為照拂，萬無一失，絕不會讓十八弟孤身無人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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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曦清清楚楚知道，康熙此番北巡，便是十八阿哥胤祄命隕途中，早夭離世的劫難。
胤禑見她神色鄭重，憂心忡忡，不由得心生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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