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北巡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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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前兩日方才因收到病情好轉的喜訊，稍稍舒展的心神徹底崩塌，轉瞬被無儘絕望吞沒。
得知幼子腮腫潰爛、毒發壞疽、血肉腐潰、進食無門，小小年紀受儘世間極致苦楚，終究難逃死劫，回天無術，康熙再也抑製不住心底悲慟，淚水瞬間滾落，無聲打濕奏折紙頁。
立在一旁侍立的胤禑，同步看完訊息，眼底瞬間通紅，熱淚在眼眶中劇烈打轉，心口酸澀脹痛，窒息發悶。
行宮一別，他日日盼著幼弟痊愈歸隊，平安相見，萬萬未曾想到，那次短暫分離，竟要天人永隔了。
他死死咬緊牙關，強忍翻湧的悲慟，上前勸慰康熙：“皇阿瑪保重龍體，切勿過度哀傷。十八弟吉人天相，定然會逢凶化吉，好轉痊愈。”
康熙抬眸，顫抖著攥住胤禑的手。
胤禑觸手一片粗糙乾枯，寒涼僵硬，那雙手執掌萬裡江山的手如今卻蒼老得如同老樹樹皮。
抬眼望去，帝王鬢邊白發叢生，較之往日愈發蒼老衰敗，不見半分聖君的威儀，隻剩垂暮老者的無儘悲涼。
康熙聲音沙啞顫抖，字字皆是無儘痛苦與自我詰問：“朕年長諸子，個個讓朕失望，令朕寒心，儲位紛爭，朋黨暗流，朝堂從未安寧。前明餘孽方才肅清，為何上天偏偏要在此時奪走朕最年幼、最無辜的十八？莫非是朕為君不德，治國無功，觸怒上蒼，上蒼才要這麼折磨他嗎？他才八歲啊……”
老帝王聲聲悲歎，句句自責。
胤禑心頭大慟，連忙躬身懇切勸慰：“皇阿瑪乃大清聖君，勤政愛民，勵精圖治，從未有半點失德之處。孩童素來稚弱體虛，肌理未固，自古便多幼疾夭折之況，皆是天命體質，與皇阿瑪毫無乾係。十八弟病入膏肓，乃是天道無常，非人力所能挽回，絕非上蒼責罰，皇阿瑪萬萬不可自責傷身。”
父子二人相對垂淚，滿目淒涼。
一夜悲慟傷身，次日晨起，康熙竟再也無力起身理事。
無奈之下，康熙隻得下旨，將北巡沿途一應大小事務，儘數交由胤禑隨行協同諸臣打理處置，統籌調度，上報下傳。
同時連夜加急傳諭回京，命三阿哥胤祉即刻選派禦醫，火速趕赴行宮施救，但凡珍稀藥材，奇方良藥，不計銀兩，不計代價，務必全力救治十八阿哥。
可惜這個時代沒有抗生素、消炎藥，病毒感染差不多等同絕症，再有什麼古人所認為的珍奇藥材，也無力回天，隻能勉強延緩片刻痛苦，斷無起死回生之理。
康熙四十七年，九月初四。
受了兩個月病痛折磨、血肉潰爛之苦的十八阿哥胤祄，終究沒能熬過這場劫難，小小年紀溘然長逝，年僅八歲。
離世之時，他兩腮潰爛，麵目全非，早已看不出往日粉雕玉琢的模樣，短短八年人生，終是在無儘病痛折磨中淒涼落幕，草草終結。
噩耗傳回北巡行帳，康熙再度大受打擊，一病不起，心神俱碎，連往年最熱衷喜愛的秋獮狩獵大典，也徹底無力起身主持參與。
行宮之內，紮克丹含淚收斂稚子遺體，小心翼翼將十八阿哥安置於棺槨之中，派人護送靈柩回京。
諸事料理完畢，他才快馬加鞭，連夜追趕北巡聖駕。
自此，北巡一應大小事務、地方官員奏報、蒙古王公朝貢接待、沿途禮儀調度，儘數交由胤禑牽頭主事，紮克丹從旁全力協助。
二人帶領隨行文武百官日夜操勞，前後奔走，硬生生撐起整場北巡事宜，不敢有半分差錯。
每至入夜夜深，胤禑依舊日日入帳侍疾，悉心照料康熙起居湯藥，細致稟報當日公務，寬慰帝王痛失幼子的破碎心緒。
康熙靜靜臥於榻上，看著每每談及早逝的十八阿哥，胤禑眼底便有淚光，那份手足情深全然不假，心中百感交集。
北巡儀仗，一路風塵肅穆，終於回到了京城。
胤禑隨大隊入城交割諸事，待公務儘數交接完畢，便再也按捺不住心底心緒，一如往日那般，步履匆匆趕回阿哥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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