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巡視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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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禑重重歎氣：“這般規矩實在僵化奢靡，自縛手腳。朝廷年年被巨額軍費捆住根基，殫精竭慮填補財政窟窿，哪裡還有餘力整頓吏治，休養民生，安定天下？”
若曦再度點出民間積弊：“不止軍費一樁隱患，先帝在位四十九年，朝野積弊深重，民生多艱，大大小小的民間起義、聚眾鬨事，近乎兩百餘起。每一次民變，朝廷必調重兵圍剿鎮壓，糧草轉運，兵餉派發，車馬人力層層疊加，每一次平亂，都是一筆巨額耗損。”
胤禑頷首：“這些朕皆看過舊檔，所謂叛亂大多不成氣候，少則數十饑民，多則上千流民，皆是受災無依，走投無路的貧苦百姓，隻為求一口生路，卻被朝廷視同洪水猛獸，動輒大興兵馬，重兵鎮壓，小題大做，虛耗無數國力。”
“不過還有一事朕始終費解，我大清入關承平六十年，八旗戶籍卻堪堪隻漲十幾萬人口。堂堂天家根本，八旗精銳，為何常年人丁凋敝，繁衍艱難？”
若曦為他細致解釋：“先帝早有定例，滿蒙漢八旗兵丁員額固定，餉銀定額，分毫不得逾製。親軍前鋒月餉四兩，馬兵三兩，步兵僅五錢，餉薄役重，規製死板。陛下看似人口增了十幾萬，實則每一名在冊兵丁身後，便有三兩個閒散旗人排隊候補。候補之人無餉無差，生計無著，連溫飽尚且艱難，何來餘財娶妻生子，成家立室？未出閣前，我去茶館戲樓時，就多見這般孤身終老，窮困潦倒的閒散旗人。”
胤禑聽聞緣由，心中愈發煩悶：“難道朝廷當真不能放開規製，準許閒散旗人自謀生計，務農經商？讓他們自力更生，養家立業，既能紓解國庫壓力，我滿人亦可人丁興旺，綿延子嗣，兩全其美，為何死守舊製？”
若曦搖頭道：“陛下所想雖善，卻難行於世。朝中滿漢文武百官根深蒂固，定然極力反對。朝野舊論皆言，一旦放開旗人規製，準許其與漢民雜居營生，日久必然被漢俗同化，失了滿人根本，是以固守舊規，不肯變通。”
胤禑聞言憤然：“簡直是因噎廢食、不可理喻！這些人站著說話不腰疼，生計無著、窮困潦倒的不是他們，他們自然死守舊製，空談祖訓！若曦，你素來聰慧通透，善謀長遠，幫朕好好想想，可有變通之法？”
若曦沉吟片刻，才道：“徹底改製難於登天，阻力重重，絕非朝夕可成。但若是未來兩三年，民間無民變叛亂、四海安定，咱們便可借此安穩契機，徐徐布局，緩步改製，慢慢鬆動舊規。”
胤禑聞言又麵露難色：“年年各地皆有饑荒水旱，天災不斷，百姓一旦生計斷絕，流離失所，必然聚眾生事，掀起民變，這般安穩契機，恐怕難求。”
若曦卻胸有成竹的說：“陛下不必泄氣。往年民變四起，多半並非百姓天性刁頑，而是地方貪官汙吏橫行霸道，克扣賑災銀兩，貪汙救災糧款，層層盤剝，逼民反亂，才生出無數禍事。從今往後，咱們緊盯天下災情，嚴查地方吏治，可命我父親和兩位兄長出任欽差大臣，巡視天下州縣。但凡地方出現災情，亂象苗頭，即刻趕赴當地督辦賑災，整頓吏治，肅清貪腐，提前安撫民心，掐滅動亂根源。我敢斷言，三年內，絕無官逼民反之亂。”
胤禑知曉若曦素來沉穩審慎，從無虛言妄語，見她這般篤定，瞬間眼前一亮。
“當真？好！便依你所言！”
無人知曉，若曦心中自有萬全底牌。
她有著上一世的記憶，知道未來數年天下各處災情、動亂的時間地點、牽頭之人、起事緣由。
隻要父兄手握巡視天下，督辦地方的欽差大權，她便能提前預警，精準布局，將所有動亂萌芽悉數提前撲滅，穩穩守住三年太平。
胤禑即刻提筆擬旨，明發天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臨禦天下，以安民為首務，以吏治為根基。方今天下初定，水旱不時，州縣官吏或有怠惰貪墨，撫恤不周，以致民心浮動，隱患暗藏。若不親臨巡察，嚴加督辦，恐積小患成大亂，累我民生，耗我國庫。
今特授馬爾泰鄂林、馬爾泰紮克丹、馬爾泰吉靈阿為欽差巡察大臣，持節巡視天下各省府州縣。凡地方天災災情、倉儲糧秣、賑濟舉措、官吏操守、民情治亂，一體巡查，據實稽核。
遇有災荒即刻督辦賑濟，杜絕克扣貪墨。遇有官吏怠政、蠹民害物、隱匿災情者，先行拘押，即刻參奏，從嚴懲治。凡民間異動，亂萌先兆，即刻安撫彈壓，提前化解，安定四方民心。
三人遍曆天下，不分遠近，歲無停歇，凡事可先行後奏，便宜行事。文武百官、地方督撫州縣，俱當一體遵奉，協同辦理，不得推諉掣肘，隱匿蒙蔽。
務使吏治清明，災恤無漏，民心安定，四海升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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