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霜天嫁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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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辭樹，寒霜覆階，轉眼便是冬深歲暮。
若曦大婚的前一天，馬爾泰府中已籌備妥當，裡外收拾得煥然一新，朱紅懸梁，彩綢繞庭，處處透著喜慶熱鬨。
內閨喜房之中，若曦身側伴著若蘭，另有一眾親戚家尚未出閣的閨閣女兒圍坐周遭，笑語盈盈，為她添妝道賀。
一眾少女皆是世家閨秀，體麵端莊，隻是親戚間也往來深淺不同，大半人若曦隻覺麵熟，並無多少交情。
因此她也並不刻意應酬周全，隻與平日裡相熟交好的幾位姑娘閒話幾句。
餘下眾人或是三兩結伴閒談說笑，或是閒坐享用點心，一派熱鬨溫婉的閨閣光景。
為著招待這群世家小姑娘，若蘭早早用心籌備，備齊了旗人最愛的各式精致茶點，薩其馬、糖耳朵、蜜餞果脯、芙蓉糕、綠豆糕、豆沙糕、孫尼額芬、奶烏他、奶餑餑，擺了一大桌。
有幾位性情活潑饞嘴的小姑娘，不愛閒談應酬，隻默默坐在角落，悶心吃著點心，孩童嬌憨之態儘顯，倒也鮮活可愛。
待到眾人各自自在說笑，無暇顧及新人時，若蘭方才輕步湊近，坐到若曦身側，低聲閒話。
“我往日聽聞，聖上亦是十一歲大婚，迎娶赫舍裡皇後。二人少年結發，朝夕共處，青梅竹馬，情分最是深厚真摯。明日你出閣，隻盼你往後也能得一人真心相待，安穩相守。”
若曦聞言回道：“我聽說十五阿哥素來沉靜寡言，甚少得聖上誇讚，算不得機敏伶俐，長袖善舞之人。依我看，大抵是個老實本分的性子。”
這老實本分從來算不得全然的好話，這般人平素安分守己，不惹是非，不生事端。
可遇事多半怯懦退讓，無有擔當，不肯扛事，一生隻求安穩，難成大事。
若蘭溫聲寬慰：“老實本分未必是短處。你素來心思通透，主意篤定，眼界不輸旁人。待日後十五阿哥開府立宅，恰好能由你做主，穩穩掌家理事，未嘗不是一樁福氣。”
若曦抬眸望著若蘭，知曉姐姐心底始終盼著人間溫情，歲歲真心，便輕聲細語對她說：“姐姐素來看重朝夕情分，彼此真心。隻是尋常夫妻朝夕相伴，縱然相處和睦，那份溫情終究是經年磨合，兩兩遷就而來。無骨血牽絆，無自幼情分，終究要薄上一層，淺上一分，經不住風波起落，歲月磋磨。”
“這世間萬人萬千情分，唯有姐姐與我骨血同源，一母同胞，自幼看著我長大，知我心性，懂我冷暖，不離不棄，歲歲相伴。這份根植血脈的真心，才是世間最牢靠、最真摯、最無可替代的情分。”
若曦輕輕挽住她的手：“我素來不貪心，不奢求旁人的恩愛溫存、舉案齊眉，隻求姐姐待我初心不改、始終如一，我此生便足矣。縱然今日出嫁，我待姐姐的心意，亦分毫不變、歲歲如初。”
一番肺腑之言赤誠懇切，字字真心，聽得若蘭心頭溫熱眼底潛藏的離別悵然，不舍酸澀儘數淡去，忍不住含笑輕點她的額頭，心中萬般感動。
姐妹二人情深意篤，無需多言，早已勝過世間萬千溫情。
稍頃，若蘭斂去笑意，緩緩開口：“我聽聞十五阿哥幼時，曾由太子與太子妃親自撫養照拂，情分非同一般。來日太子登基，他自幼養在東宮，情分深厚，必然能得重用，安穩立身的。”
若曦靜靜聽著，心中隻暗自輕歎姐姐想得太過圓滿。
她心知往後乾坤更迭，朝堂變局，太子此生終究無登基九五的機緣。
日後四阿哥胤禛登臨大位，雖不曾刻意打壓殘害胤禑這個弟弟，卻也始終未曾委以重任，隻令他常年看守皇陵，值守閒差，看似安穩無事，實則常年坐冷板凳，疏離閒散，無勢無權。
胤禑親眼見證撫養自己長大的太子儲位被廢後，自此性情愈發沉默寡言，謹小慎微。
待到新朝建立，又常年被冷遇閒置，鬱鬱纏身，不過三十九歲便染病離世。
若曦轉念思忖，康熙與密妃皆是長壽體質，胤禑承襲血脈，若無意外風波，無鬱結心病，安穩度日，活至六七十歲應該不難。
這些前朝後事，宿命起落，她自然半句不能吐露，隻溫順點頭附和：
“但願如此。待日後十五阿哥開府立宅，我們姐妹便能時常往來探望，最好府邸離八府近些，往後便能常常見到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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