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朝夕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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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一過，轉瞬之間天氣便一日熱過一日。
若曦與胤禑成婚至今，已然大半年過去了。
不同於宮中其他皇子夫婦疏離客套的相處模樣，二人婚後日子恬淡安穩，相處鬆弛自在，更像是相知相惜，朝夕相伴的摯友。
胤禑年紀尚輕，心性純粹坦蕩，無半分皇家皇子的城府算計。
自成婚之後，他便全然信賴若曦，無話不說。
每日從尚書房課業歸來，無論學到什麼新知、撞見何等趣事，或是心中有半點疑惑煩悶，都會一一細細說與若曦聽。
這日傍晚，胤禑剛從尚書房下學歸來，便快步趕回內室，尋到靜坐窗邊的若曦，迫不及待說起今日學堂見聞。
他細細稟報今日課業所學，將太傅講授的經義章法娓娓道來，隨即又說起學堂裡的鬨劇。
今日有年幼皇子貪玩嬉鬨，懈怠課業，在尚書房肆意說笑、擾亂學規，授課太傅幾番管教都無濟於事，最終驚動了康熙。
誰料聖駕震怒，未曾責罰半分頑劣皇子，反倒下旨斥責，責罰了幾位值守授課的老師。
這般事情，在尚書房早已是司空見慣的常態。
宮中皇子自幼養尊處優，身份矜貴，尚書房之內，授課太傅永遠是弱勢一方。
皇子貪玩懈怠，課業粗疏是尋常事，可到頭來挨罵受罰，擔下罪責的，永遠是儘心授課的老師們。
久而久之，諸位皇子心中對師長全無半分敬畏，更談不上敬重真心，隻當太傅是宮中奉命當差的臣子，尋常無異。
胤禑困惑道：“若曦，我們日日讀書，書上明明寫著尊師重道，弟子事師，敬同於父。可我在尚書房所見，全然不是這般模樣，這到底是為何？”
少年心性最是較真，書本聖賢道理與眼前現實截然相悖，讓他心底耿耿難解。
若曦輕聲為他解惑：“因為在紫禁城，在皇家，君臣禮數永遠在先，師徒情分永遠在後。”
“滿人舊俗，本就沒有漢人那般極致的尊師重道禮法。昔日關外遊牧為生，逐水草而居，向來尚武務實，隻重弓馬騎射，生存本事，從不以文師為尊。”
“如今入主中原，坐擁天下，為了穩固江山，收攏士族，教化萬民，才學著漢家禮教，修習聖賢經書。可皇家學經義、學禮法，學的是治國之道，馭人之術，並非全盤信奉書中情義規矩，自然不會像尋常寒門士子一般，對師長俯首敬重，奉若父輩。”
胤禑聽得似懂非懂：“既然並不全然信奉，那我們為何還要日日苦讀，費心研習這些道理規矩？”
若曦溫聲回道：“學這些，從來不是為了信奉，隻是為了治理江山，坐穩天下。聖賢禮教，詩書經義，是維係朝堂秩序，安撫天下萬民的章法，是皇家立身馭世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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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願讓年少的他過早深陷權謀利弊，轉而放緩語氣，柔聲引導：“你如今年紀尚小，不必深究內裡彎彎繞繞，隻需踏實學好課業即可。我告訴你一句實在話，你好好記著。”
“皇家定例，皇子十五歲便可出宮開府，自立門戶，不必再困於阿哥所與尚書房，日日受課業約束，聽旁人管束。可若是課業荒廢，學藝不精，惹得聖心不悅，便會被留在內廷繼續苦讀受訓，遙遙無期，不知何時方能出頭自立。”
這番直白話語，瞬間點醒了一心盼著自由的胤禑。
他立刻挺直脊背：“那我一定日日勤勉，好好讀書，絕不偷懶懈怠，盼著早日和你一起出宮自立！”
若曦淺淺含笑，隨即轉頭望向窗外。
暮色沉沉覆過連綿宮牆，望著這四方禁錮的深宮天地，她眼底悄然漫上一縷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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