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
溫其蔚站在家門口的時候，覺得自己像一個走錯了門的人。他已經三四年沒回過這個家了，上一次回來是過年，待了三天就走了。
門開了，秦翠先進去，把燈打開。
客廳的沙發還是灰藍色的布藝沙發，茶幾上還是鋪著白色的蕾絲桌布，書架上他父親的曆史書還是按朝代順序排得整整齊齊。
電視櫃上放著他小時候的照片，照片裡的他穿著校服，站在學校門口，笑得不太自然。
還有一張他父親端坐著的全家福，那時候他還很小，被他媽抱在懷裡，溫安國坐得很直，一板一眼的，像在拍標準像。
秦翠說：“你那個出租屋裡東西都搬回來了，在你房間裡放著。這段時間，你就先住家裡。”
溫其蔚點了點頭，往自己的房間走。
房間還是老樣子，地板拖得很乾淨，乾淨得不像一個很久沒住人的房間。
他的東西被收在幾個紙箱裡，貼著牆根一溜排開，外麵寫著‘溫其蔚 衣物’、‘溫其蔚 書籍’之類的字樣，是他母親的字跡。
溫其蔚坐在床上，覺得很恍惚。
倪知節沒有出現過。
他不在夢裡，不在雨裡，不在被抬出來的白骨裡。他像被火燒過一樣，像被雨澆過一樣，像被那塊石頭碎掉之後一起消失了一樣。
是不是因為他砸了那塊石頭？是不是因為石頭碎了，倪知節也跟著碎了？是不是因為山被燒了，倪知節就再也回不來了？
明明是那麼好的一個傻子，人真的很容易被環境忽悠，他怎麼會也跟著迷信科學，覺得他隻是個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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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答案。
溫其蔚閉上眼，把臉埋進手掌裡。
黑暗慢慢壓下來，像有人從四麵八方往他身上蓋了濕冷的布，一層一層，厚度不斷增加。
他想起那些被掩埋的白骨，覺得自己應該也是眾多白骨中的一具，隻是暫時還能呼吸，暫時還能走路，暫時還被允許在這個世界上多待幾天。
～
溫其蔚在家躺了三天。
三天裡他幾乎沒出過房間的門，除了上廁所和洗澡。秦翠每天把飯端到他門口，敲兩下門，說飯放門口了，然後走開。
他等她走遠了才開門把飯端進來，吃幾口，剩下的放在桌上。大部分時間他隻是坐在床邊，看著窗外。
寧州的天總是灰的，從早到晚都陰沉沉的，他有時候一坐就是一下午，什麼都不想。
進來收碗的時候，秦翠會把空碗端走，最後隻輕聲說一句：“湯要記得喝，別放涼了。”
然後輕輕帶上門。
溫其蔚每天差不多的時間就會反胃。
早上起來乾嘔一陣，下午又一陣，小腹裡像有個活物似的翻來攪去。他吃不下什麼，吃進去的大半都吐了出來。
他以前從不這樣。
他知道自己不對勁，可又不敢深想。
溫安國沒有進過他的房間。
他隻在第二天晚上站在門口說了一句話，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院裡那邊你打算怎麼辦？總不能一直這麼躺著。”
那時溫其蔚正蜷在床上，他聽著這個聲音，覺得門板那頭的父親好像和記憶裡的重疊了，還是那副永遠不滿意的樣子。
他沒有回答，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
第四天早上，溫其蔚從房間裡出來了。
他洗了澡，換了一件乾淨的衣服，坐在餐桌旁邊喝了半碗粥。秦翠坐在對麵看著他，溫安國坐在主位上翻著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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