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走，不讓我見人。現在你帶我上來，讓我看著來找我的走了，看著他們放棄了我，然後你告訴我你沒不讓我看……”
倪知節的聲音聽起很軟，還帶著不解的茫然：“我隻是……沒有讓你下去而已。”
溫其蔚再也繃不住了，他猛地伸出手，用儘全身力氣把倪知節往山坡的方向推了一把。
倪知節沒有防備，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幾步，腳後跟踩到坡麵邊緣的碎石，身體失去了平衡，順著坡麵滾了下去。
衣服在日光裡翻卷了幾下，撞上了一叢矮灌木，發出枝條斷裂的聲響。
溫其蔚大口喘著氣，低頭看著坡底，覺得自己應該跑，應該趁這個機會往山下跑，哪怕找不到路也要跑。
可他剛轉過身，就撞上了什麼。
倪知節站在他麵前，離他不到半步的距離。衣擺上沾著草屑和泥土，頭發亂了幾縷，他臉上還掛著淡淡的笑意，剛才推搡的那一下完全無傷大雅。
他語氣裡完全沒有憤怒的情緒：“你又推我。”
溫其蔚往後退了半步，看著倪知節瞬移到自己麵前的姿態，知道自己真的逃不掉了。
“你為什麼總要推我？”倪知節不是很理解地說，“我帶你出來了，你為什麼要推我？”
溫其蔚的嘴唇哆嗦著，牙齒咬著舌頭：“因為……因為你把我關在這裡。”
“可你在我身邊呀。”倪知節語氣理所當然的，“你哪裡都不用去，外麵有什麼好的？那些人走了就走了，他們不會回來找你的。你有我就夠了。”
溫其蔚覺得無比惡心，他第一次覺得，有時候被一個人全心全意地喜歡，比被恨更讓人窒息。
“你這個畜生。”
倪知節眨了眨眼，沒有生氣，反而彎起嘴角笑了一下：“那畜生生你的氣了，你怎麼辦？”
“你個臭傻子！”
倪知節眨了眨眼。
“你就是一個臭東西。”溫其蔚又說，聲音又高了一些，在山風裡被撕扯得破碎，”聽不懂人話的臭傻逼！我跟你講了那麼多道理你一個字都聽不懂，你腦子裡裝的是石頭嗎？”
倪知節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想說什麼，但溫其蔚沒給他機會。他往前傾了傾身子，眼睛瞪得很大，眼珠燒著兩簇瀕臨熄滅的火。
“你問我為什麼推你？因為你活該！你把我關在這個破地方，不讓我走，不讓我見人，然後你還問我為什麼推你？還問我為什麼生氣？你長腦子了嗎？”
他說到長腦子的時候，自己都覺得這句罵得太沒有攻擊力了，可他不會別的了，他隻會這些。
溫其蔚喘了一口氣，繼續往下說。
“你這個人……你這個……你根本就是個巨嬰！你以為你是什麼神？你什麼都不是。你隻是一個死了很久、爛了很久的、沒人要的小孩。”
倪知節站在他麵前，眼神在溫其蔚說話的過程中一點點地變了，從困惑變成受傷，從受傷變成更冷的東西。
“我是臭傻子？”他輕聲問。
“對。”溫其蔚咬著牙回答，“你就是個傻子。”
倪知節沉默了一會兒。山風吹過他的發梢，遮住了他的眼睛，讓人看不清裡麵的情緒。
“我爹也罵過我。”他終於開口，聲音輕輕，"他說我笨，說我不像別的男娃那樣有力氣，說我連挑水都挑不好，他說我怎麼不去死。”
“我沒說讓你去死。”溫其蔚說。
“可你罵我跟他們一樣。”倪知節聲音帶著冰冷的危險，他瞳孔裡的黑霧正在慢慢地翻湧出來，好似有無數條蛇在裡麵蠕動，“你覺得我聽了這些，還會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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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其蔚後退，但已經抵上了岩石，退無可退。
“你說我是沒人要的小孩。”倪知節往前走了一步，他盯溫其蔚的眼睛，“那你呢？你有人要嗎？”
溫其蔚被他刺得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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