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藏在水渠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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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見鹿蹲在水渠旁邊，伸手將那塊紙角從泥裡捏了出來。
紙已經泡得很軟，稍微用力，便會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她沒有繼續摳，隻用鑷子夾住邊緣，慢慢把它從泥裡拔出來。
上頭的字已經看不全了。
隻剩下一點藍色印刷，還有半個“學”字。
“是練習冊。”周小滿站在旁邊，低頭看著，“以前的。”
“你藏的？”
林見鹿問完，覺得自己這句話有點直接。
周小滿也沒有馬上回答。
她看著水渠裡的水緩慢流過去，流速不快，旁邊還有幾片被雨衝來的樹葉。過了一會兒，才輕輕點了點頭。
“嗯。”
沈照微抬起相機，卻沒有按快門。
林見鹿也沒有繼續追問，先把紙角放進隨身帶來的透明袋裡。紙張保存得很差，沒辦法作為正式證據，不過留著總比讓它繼續泡在泥裡好。
“你為什麼藏在這裡？”她問。
“他們要拿走。”
“所以你就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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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一個人。”周小滿抿了抿嘴，“還有幾個同學。我們把書分開藏了，有的放在水渠邊，有的塞到廁所後麵，還有的帶回家。”
“帶回家以後呢？”
“我媽不讓放，說人家會來找。”
“他們找了嗎？”
“來過。”
周小滿低著頭，用鞋尖輕輕碰了碰旁邊的一塊小石頭。
“那天晚上，他們問我有沒有把書拿走。我說沒有。他們翻了屋子，沒找到，就走了。”
她說得很平靜。
年紀大一點以後，很多事回頭看，便不會像當時那麼害怕。可林見鹿知道，一個剛上小學的孩子，麵對幾個陌生的大人翻自己家的東西，心裡不會有多少平靜可言。
“你沒有告訴老師？”沈照微問。
“老師也不知道。”
“為什麼？”
“因為那些書是捐給學校的。”周小滿說道，“老師說了，不能拿回家。”
這句話聽著有點奇怪。
書捐給學校，卻不讓學生帶走。學生不願意交出去，又怕老師知道，隻能將書藏起來。
林見鹿捏著透明袋，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件事不算多麼複雜。
一群小學生舍不得書，所以將它藏到水渠邊。後來大人來找，他們就裝作沒有看見。三年過去，書早已不在，練習冊的紙角卻還留在泥裡。
“你還記得這裡當時有多少本嗎？”林見鹿問。
“大概十幾本。”
“後來都找到了？”
“有幾本被水衝走了。”周小滿說道，“剩下的，我拿回家了。”
“現在還在嗎？”
“有一本。”
“可以看看嗎？”
周小滿點頭。
她帶著兩人回到小賣部，從櫃台下麵拖出一隻舊紙箱。紙箱裡沒有飲料，裝著幾本舊課本、作業本和一套已經用過的畫筆。
周母看見以後，走過來問：“怎麼突然找這個？”
“林老師想看看。”
周母把紙箱裡的東西拿出來。
最上麵是一本小學語文課本，封麵磨得很厲害，邊角起了毛。翻到第一頁，裡麵寫著周小滿的名字，字歪歪扭扭，一看就知道是剛學寫字時留下的。
另一本是數學練習冊。
裡麵有不少題目被人用鉛筆改過，訂書釘也鬆了。周小滿翻到最後幾頁，那裡夾著一張手工紙，紙上畫著一棟房子，房子旁邊有一條藍色的水渠。
“這是你畫的？”沈照微問。
“嗯。”
“為什麼水渠畫這麼大？”
“那時候水很大。”周小滿說道，“一場雨以後，教室後麵的水可以到這裡。”
她伸手在紙上比了一下。
從房子後麵一直畫到紙邊，幾乎占了整張畫的一半。
林見鹿看了看畫，又看向她。
“你想拍這個？”
周小滿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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