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神，發現自己的筷子夾著一根青菜，停在半空老半天，菜葉都涼了。他神色如常地放進嘴裡：“我在想明天的路線。”
“想路線能想到人家碗裡去？”齊鐵嘴樂了，“你那筷子剛才往小玄碟子方向伸了三回，我還以為你要跟他搶包子吃。”
張啟山沒接話。他沒喝那杯茶，放下了，目光在嬴玄側臉上掠了一下，又收回來。吳老狗在旁邊笑得直拍大腿，眼看著眼淚都要笑出來了。
嬴玄渾然未察桌上這些眉眼官司。他低頭抱著第三個湯包，正吸得投入，湯汁濺了一點在手背上，他下意識地舔了一下。張啟山看見了，從自己袖口抽出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巾，放在嬴玄手邊。
嬴玄低頭看了一眼，沒動。
“擦手。”張啟山說。
嬴玄“哦”了一聲，拿起手巾認認真真擦了擦嘴角和手指，又放回去。手巾上沾了一點油，他有點不好意思，悄悄把它疊好，壓在自己碗沿底下。
解九爺坐在對麵，把這一切看在眼裡，沒說話，低頭啜了一口酒。
夥計又端來一籠湯包。張啟山沒有急著吃，他把湯包放在碟子裡等了一會兒，然後學著嬴玄的樣子，低下頭，用齒尖在包子皮上咬開一個小口，滾燙的熱氣撲在唇上。他停了停，湊上去，輕輕吸了一口。
湯汁湧進來，又燙又鮮。
張啟山放下湯包，等了片刻，輕聲說：“確實好吃。”他說這話時沒有看任何人。
齊鐵嘴看著他那動作，愣了好半天，才慢吞吞擠出一句：“佛爺，你這是在學小玄？”張啟山不答他，隻是又夾起那隻湯包，低頭把剩下的一點湯汁吸乾淨。吳老狗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悶笑了一聲，自己灌了口酒。
嬴玄正低頭擦嘴，聽見“學小玄”三個字，抬起頭來，眼睛還亮著，嘴角彎彎的：“你也覺得好喝？”張啟山頓了頓，沒有接話，隻伸手又夾了一隻湯包放進嬴玄碟子裡。嬴玄一愣：“你吃吧，我……我吃飽了。”可他嘴上說著吃飽，眼睛卻一直粘在湯包上。張啟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你替我嘗。”
嬴玄低頭看著那隻湯包，猶豫了不到一息，還是沒忍住，又夾起來，咬了一小口，輕輕吸了一口湯。
張啟山收回視線，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已經涼透了，入喉卻比方才還潤。
飯吃到後來，窗外的風大起來了，簷下的紅燈籠被吹得搖搖晃晃，窗欞子哢啦哢啦響。張啟山放下筷子，朝外頭看了一眼，對夥計說：“明早備些乾糧，天一亮我們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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