囊裡摸出一截竹管。竹管油亮，是長年摩挲出來的光澤。
他沒有急著動手，而是又舉鏡看了一眼盜洞口，確認沒有動靜，才從懷裡摸出一張疊得極小的油紙，展開，用半截焦炭畫了三筆。一道彎弧，一條斜線穿過弧心，弧尾落一個小叉。
汪家耳目圖記。三道筆畫，三件消息：墓門已開，九門已入，位置無誤。
他吹乾紙麵，將油紙卷成筷子粗細，塞進竹管，又從腰後摸出一小罐蠟，在竹管兩端各封了一轉，用掌心按了按，確認封嚴了。做完這一切，他並未起身，順勢將竹管銜在口中，伏低身形，兩指搭到唇邊，從齒縫間送出一聲哨音。
哨音很低，微弱得如同山風刮過石隙，三短一長，散在晨風裡辨不出人聲。
不到十息，遠處樹冠裡彈起一道灰影，翅膀掠開枝葉，帶著一陣極輕的撲棱棱的破空聲，在薄亮的晨光中畫出一道弧線，穩穩落在他腕上。是隻灰褐色的信鴿，腿上綁著一截舊竹管已取下過多次，露出溫潤的油色。
他托起鴿子，把新竹管仔細係在它右腿上，打了一個特殊的結，又理了理羽毛讓它把竹管蓋住，這才輕輕在鴿背上撫了一把，指尖一送。
灰鴿沒有猶豫，振翅而起，直上雲端，劃破山脊上方那片魚肚白，消失在天光儘頭。
男人目送信鴿消失，慢慢收回視線，又望了一眼那個盜洞口。洞口還是靜著，亂草垂落，沒有光，沒有聲音，渾如從未有人踏足。他收好千裡鏡，把鬥篷攏緊，重新伏回原處，宛如一塊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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