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氣息到了渠口處，已經淡得不足以讓判斷落定。
有人喝了一聲，拉緊了狗繩。狗猶豫了一陣，被拽走了。
頭頂的腳步聲一個接一個跨過去，往山坡下方移動。
張起靈沒有馬上動。他站在黑暗裡等那串聲音遠到聽不出輪廓，才緩緩鬆開手。嬴玄在他掌下的臉頰燙得嚇人，宛如一塊燒過頭的炭。
“你在發燒。”張起靈壓低聲音說了句。
“嗯。”嬴玄沒有否認，連多說一個字的力氣都想省下來。
張起靈很想讓他再說些什麼來維持清醒，但眼下不能再出聲了。他轉回頭，短刀橫握在手，繼續沿著渠底往前走。方向基本往南，隻要水渠不拐回山腳，他們就有機會從另一側繞開追兵。
水渠又延伸了很長一段，在一處斷塌前戛然而止。豁口外麵是一麵草坡，坡勢低斜，再往遠處隱約能看見泛白的溪溝水光。
張起靈先鑽出去，四下掃了一遍。風裡沒有馬上傳來異樣聲響。他回頭把嬴玄從豁口裡拉出來，夜風猛烈灌滿衣領。他這才發覺自己後背的衣裳早已被汗浸透，涼涼地貼著脊梁。
“我們先出來了。”他低聲說。
沒有回應。
張起靈轉過身，看見嬴玄蹲在渠口旁邊，一隻手撐著膝蓋，肩膀在細細地發抖。他正在積攢站起來的那一點力氣，攢了很久，終於站了起來，第二步就軟了。
張起靈搶上去一把接住他。
嬴玄整個人栽進他懷裡，額角撞在他鎖骨上，燙得不正常。
“別撐了。”張起靈說。
“我能走……”話說到一半，嬴玄的腰便往下墜，被張起靈兜住。
張起靈沒有跟他商量。他蹲下身，把嬴玄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上來。”
“不用——”
“上來。”
嬴玄沉默了片刻，好似連拒絕的力氣也跟著耗儘了。他慢慢伏到張起靈背上，整個人的重量壓下來，輕得不符他這種身手該有的分量。
張起靈托起他的膝彎，把人往上顛了顛，站穩。背上的呼吸貼著他的後頸，熱，且越來越淺。他不能停下來。他朝溪溝方向邁步，有水，就能把兩個人的氣味衝淡。走得不慢，他其實已沒多少力氣，隻是清楚自己一旦慢下來，兩個人都會倒在這裡。
背上的嬴玄忽然微微動了一下。
他的嘴唇擦過張起靈耳廓，吐出幾個輕得幾乎被風卷走的字：
“我好困。”
張起靈的腳在地上頓了片刻。
“別睡。”他說，聲音低而硬，“跟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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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麼呀。”嬴玄的聲音已經黏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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