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失憶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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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力華看著緊閉的車窗，僵立在原地良久，夜風吹得他渾身發冷，心底的不安無限蔓延。他清楚，有些東西，從謊言被戳破的那一刻起，就徹底碎了，再也拚不回去。
一旁的許知衍早已渾身冰涼，形同木偶。
那場走廊怒罵、夜晚這場摯友決裂，將他所有的僥幸、所有的執念、所有自欺欺人的歡喜，碾得粉身碎骨。他終於徹底明白，自己從來都不是什麼特殊，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個可悲又多餘的影子。
他默默收起了所有的心動與期許，安靜退場，再也不敢靠近樊霄半步。
往後數日，樊霄閉門獨居，推掉了所有跨國會議、所有商業應酬、所有集團事務。
偌大的頂層辦公室落滿沉寂，往日絡繹不絕的拜訪者儘數被隔絕在外。他終日靜坐窗前，不言不語，眼底是化不開的沉鬱與空洞，腦海裡反複回蕩著陸臻那句驚雷般的話語——他們曾經深愛過。
這日午後，陽光透過落地窗斜斜灑落，一室靜謐。
阿火攥著最新的項目報表，小心翼翼推門而入，躬身彙報工作。這些天他終日惶惶不安，看著老板日漸沉默冰冷的模樣，心底的愧疚與慌亂日夜疊加，壓得他喘不過氣。
彙報完畢，辦公室陷入死寂。
良久，樊霄才緩緩抬眼，漆黑的眸子無波無瀾，淡淡看向他：“阿火，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阿火身形一僵，垂首恭聲應答：“回老板，整整十三年，從您少年時期，我便跟在您身邊。”
十三年，朝夕相伴，出生入死，是樊霄最信任、最親近的心腹，是見證了他所有風光與狼狽、偏執與深情的親曆者。
樊霄輕輕頷首，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聽不出任何情緒：“跟著我多年，辛苦了。我已經安排好了，調你去海外公司擔任執行總裁，職位、權限、薪資，儘數不變。”
“從今日起，你不必再跟著我。”
一句話，輕飄飄落下，卻如同千斤巨石，狠狠砸在阿火心頭。
阿火瞬間臉色慘白，雙膝微僵，猛地抬頭，眼底滿是慌亂與惶恐，聲音都在發顫：“老板！我不走！我哪裡都不想去！”
他追隨樊霄十三年，早已將性命榮辱儘數係於其身，從未想過離開。更清楚，這不是提拔，是放逐，是老板動了真怒，要徹底棄用他。
“不走？”
樊霄緩緩起身，挺拔的身姿帶著碾壓一切的壓迫感，一步步逼近他。方才平靜的眼底驟然翻湧著刺骨的寒意，積壓多日的隱忍、憤怒、委屈、悔恨，儘數傾瀉而出。
他死死盯著阿火，一字一頓，聲線冰冷碎裂：
“你有什麼資格留在我身邊？”
“跟著我十三年，看著我愛他、護他、念他、痛他，看著我和他糾纏、沉浮。”
“你明明知道我和遊書郎的所有過往，明明看著我失憶後日日空洞、夜夜煎熬，看著我一次次為他莫名心痛、失控失態。”
“你和詩力華聯手瞞我，一字不提，半句不說，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遺忘摯愛，錯認虛影，親手推開他、冷落他、傷害他。”
“阿火，”樊霄喉間發緊，眼底泛紅，字字誅心，“你追隨我十三年的忠心，就是這樣欺瞞你的老板？看著我墜入最荒唐的騙局，受儘無妄之苦？”
阿火渾身劇烈顫抖，眼眶瞬間通紅，聲音哽咽破敗：“老板！我知錯！我不是故意欺瞞您！是詩先生下令嚴令封鎖所有消息！他說您九死一生從權鬥廝殺裡活下來，遺忘過往是唯一的解脫！”
“我不敢違抗！也不忍心讓您記起那些蝕骨的痛苦，再重蹈覆轍！我隻是想讓您好好活著……”
“解脫？”樊霄低低嗤笑一聲，笑聲寒涼刺骨，帶著無儘的悲涼與瘋魔，“我空洞，茫然，見他痛、遇他亂，念他空、思他苦，這就是你們口中的解脫？”
他垂眸看著跪地懺悔的阿火，語氣決絕，不留半分餘地：“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要麼，拿著調令，即刻離開。”
“要麼，留下來，把所有隱瞞的一切，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全部告訴我。一絲一毫，不許遺漏。”
阿火肩頭劇烈顫動，淚水徹底崩落。
他知道，再也瞞不住了。
所有的謊言、所有的庇護、所有自以為是的善意，終究是錯了。
他重重叩首，聲音沙啞破碎，帶著極致的愧疚，緩緩開口，將塵封數年、無人敢提的過往，緩緩鋪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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