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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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人漸漸走空，偌大的空間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遊書郎轉頭望向身旁的樊霄，男人眉眼間還殘留著一絲對大海本能的忌憚。遊書郎伸出手，穩穩握住樊霄微涼的手掌，指節與他緊緊扣在一起。
“跟我來。”遊書郎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動搖的篤定。
樊霄心頭一跳，隱約猜到他要去往何處，指腹下意識繃緊，腳步滯了一瞬。
遊書郎察覺到他的遲疑，停下腳步，轉過身，直視著他的雙眼。落日的柔光落在遊書郎的眼底，澄澈又溫柔。
“樊霄，試著相信我。”
“創傷躲是躲不掉的，我不會逼你立刻戰勝它，但我想陪你，直麵這份恐懼。無論發生什麼，我都不會放開你的手。”
樊霄望著那雙盛滿真誠的眼眸，胸腔心緒翻湧。這麼多年，他一直都在逃避那片海，把海嘯的噩夢死死鎖在心底，從不允許任何人觸碰。可眼前這個人，是說出永遠不會拋下他的遊書郎。
良久，樊霄緩緩垂下眼睫，又重新抬眼，重重點了一下頭。
“好，我信你。”
兩人十指緊扣，朝著海灘的方向緩步走去。
傍晚的海邊，落日熔金，橘紅色霞光鋪滿整片海麵，一層層細碎的浪濤慢悠悠卷上沙灘，鹹濕的海風撲麵而來。海浪嘩嘩作響，熟悉的聲響鑽進耳朵，樊霄的肩背立刻泛起一層細密的戰栗，過往夢魘裡滔天巨浪的幻影險些又要衝上腦海。
遊書郎能清晰感覺到掌心裡那隻手的冷汗與顫抖，他沒有催促，腳步放得極慢，一邊往前走，一邊低聲安撫。
“你看，現在的海是溫和的，不是記憶裡吞噬一切的汪洋。”
“當年的災難已經過去了，那些痛苦隻留在回憶裡，不會再重演。我就在這裡，一步都不會離開。”
他陪著樊霄踩過細軟溫熱的沙灘，沙子沒過鞋尖。樊霄目光望著翻湧的海麵，腦海裡一邊是童年毀滅性的噩夢，一邊是身側遊書郎溫熱真實的陪伴，兩種感受反複拉扯。
走出去一段距離之後，樊霄忽然輕輕掙開了遊書郎緊握的手掌。
遊書郎心頭一緊，下意識想要再拉住他。
樊霄搖了搖頭，嗓音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堅定：“別拉我，我想自己試一試，我可以克服。”
說完，他抬步，獨自一人朝著淺海的方向慢慢走去。
冰涼的海水先是漫過腳背，繼而漫過腳踝，帶著鹹意的潮水一次次漫上來又退下去。冰冷的觸感讓樊霄渾身一陣瑟縮，腦海裡荷葉糯米飯的甜香又隱隱浮現，海嘯瞬間傾覆一切的畫麵在眼前一閃而過，窒息感襲上喉嚨。
“樊霄！”
遊書郎見狀，立刻快步衝上前，大步踏入海水，伸手牢牢將渾身緊繃的人狠狠擁進懷裡。
冰冷的海水漫過兩人的大腿，浪潮一圈圈拍打在他們腿邊。遊書郎手臂箍得很緊，將樊霄完完整整圈在自己懷中，下巴抵在他的肩頭，一遍一遍，反複在他耳邊低語。
“我在，樊霄，我就在你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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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每一個難熬的時刻，我都會陪在你身邊，不會讓你一個人承受。”
樊霄渾身僵硬，雙手懸在半空，片刻之後，終於顫抖著抬起胳膊，死死回抱住遊書郎的脊背，把臉埋進他頸窩，胸腔壓抑的顫栗一點點平複。
落日餘暉灑落在相擁的兩人身上，海浪緩緩漫湧。遊書郎微微偏頭，捧著樊霄的下頜，俯身吻了上去。
海風裹挾著海水獨有的鹹腥，這個吻帶著心疼、憐惜，還有跨越生死承諾的深情。浪潮起起落落，漫過二人的腿彎，世間喧囂仿佛儘數退遠，隻剩下彼此滾燙的呼吸與心跳。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才相攜離開海灘。褲腳被海水浸得冰涼，心底沉甸甸積壓多年的枷鎖，卻鬆動了一大塊。
回到酒店房間，房門哢嗒一聲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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