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站起來,身子晃了一下。
顧敘白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了他一把。
"謝謝學長……"沈喻繁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已經有點散了,但還是在笑,"你人真好。"
顧敘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聚會散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大家陸續走了。沈喻繁醉得站不穩,靠在椅子上迷迷糊糊地喊:"爸……媽……我要回家……"
顧敘白走過去,蹲下來:"喻繁,我送你回宿舍。"
"唔……"沈喻繁睜開眼,眼前的人影晃來晃去,看不清臉。但那個聲音很溫柔,像他爸有時候哄他睡覺的聲音。
"爸爸……?"他含糊地叫了一聲。
顧敘白渾身僵住了。
他沒有糾正他,不是故意騙他——是他舍不得。那一瞬間,他看著沈喻繁紅撲撲的臉和迷蒙的眼睛,心裡湧上來一股他自己都沒預料到的、洶湧的酸脹感。
他彎下腰,雙臂穿過沈喻繁的膝蓋和背部,把他橫抱了起來。
沈喻繁沒有抗拒。他像找到了安全感一樣,雙手自然地環上顧敘白的脖子,臉埋在他肩膀上,含含糊糊地嘟囔:"爸爸……我想你了……"
顧敘白抱著他,一步一步往宿舍樓走。
夜風有點涼,但沈喻繁靠在他懷裡,暖得像個小太陽。他能感覺到懷裡的人呼吸均勻,睫毛偶爾顫動,手指無意識地攥著他的衣領。
他的臉不自覺地低了下去,跟沈喻繁的臉貼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對方皮膚的溫熱。
鼻尖幾乎碰到了鼻尖。
顧敘白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個吻的衝動壓了下去。
"喻繁……"他低聲叫了一句,聲音輕得隻有風聽得見。
但他不知道的是——
宿舍樓拐角處的陰影裡,停著一輛黑色的車。
車窗降下來一半,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在黑暗中像兩團燒著的冰——冷到極致,卻燙得能灼穿一切。
江靳州坐在車裡,看著那個大二學長抱著沈喻繁一步步走過來。看著沈喻繁的手環在對方脖子上。看著兩張臉貼在一起,近到幾乎要吻上。
他的手指緩緩收緊,方向盤上的真皮被指甲掐出了痕跡。
半個月。
他給了他半個月。
他以為這個被爸媽保護得太好的男孩,至少會想一想,會怕一怕。至少——會把他當回事。
但他忘了。沈喻繁的天真不是裝的,他是真的——從頭到尾,沒有把他的話放進心裡。
這個人真的是天真,天真得讓人恨不得吃了。
半個月居然是該旅遊旅遊,該開學開學,該笑還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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