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爸爸、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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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而複始。
沈喻繁每天上午跟著周老師學三個小時。微觀經濟學、宏觀經濟學、會計學基礎。他學得很快，周老師每次走的時候都會說"進步很大"。
空餘時間。
他試圖去想起以前的事，每天晚上睡前，他都會閉著眼，在黑暗裡往腦子最深處挖。
什麼都沒有。
一片白。
他甚至開始懷疑——那些碎片是不是真的。也許根本不存在什麼"以前"。也許他生來就是這樣——什麼都不記得。也許那些夢隻是夢，不是記憶。
但他不甘心。
淩晨三點。
沈喻繁做了一個夢。
夢裡——有兩張臉。
看不清，很模糊，像帶著一層濾鏡一樣。但他知道——那是兩張臉。一男一女，年齡大概四五十歲，笑著的。
他們在說話 在叫他什麼，聲音很溫柔，很遠，像從水底下傳上來。
他想湊近看——但臉更模糊了，像霧一樣散開。
他想聽清楚他們在說什麼——但聲音更遠了 像退潮一樣，一點點往後縮。
他急了，伸手去抓——
抓到了 ，是一雙手 ，很溫暖 。
他想說話——但喉嚨裡發不出聲音。
然後——那雙手鬆開了。
兩張臉——徹底散了。
沈喻繁猛地睜開眼。
枕頭是濕的。
不是一側 而是整個枕頭都濕了。眼淚濕一大片，臉頰上全是水，嘴唇鹹的。
他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氣，肺像被人捏住了一樣，吸不進空氣。
頭——在疼。
不像之前那種炸裂的疼，是一種悶悶的、從顱骨深處滲出來的、像有人用一根針在太陽穴裡慢慢攪的疼。
他抱著頭，手指插進頭發裡，指節發白。
然後他聽到門開了。
腳步聲，很輕，很快。
燈沒開，但走廊的夜燈從門縫裡漏進來一點光。
"喻繁？"
賀璟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沈喻繁沒有抬頭，他的眼淚還在掉，止不住，像斷了線的水，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膝蓋上。
"你——"賀璟走到床邊，蹲下來，跟他平視。
然後他看到了沈喻繁的臉。
滿臉的淚，嘴唇發白，眉頭緊緊皺著，手指插在頭發裡，攥得發抖。
"做噩夢了？"賀璟的聲音很輕。
沈喻繁搖頭，不是噩夢。
"我……"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我看到臉了。"
"什麼臉？"
"……兩張臉。"沈喻繁的手指還在抖，"一男一女。看不清，但我知道——他們在叫我，我聽得到聲音——但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賀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你喊了。"他說，聲音很輕，像怕驚碎什麼，"你在夢裡——一直喊'爸爸''媽媽'。"
沈喻繁的呼吸停了一瞬。
爸爸、媽媽。
這兩個詞——從賀璟嘴裡說出來——像兩把刀，同時紮進了他的胸口。
他的眼淚湧得更凶了。
"我不記得他們。"他的聲音已經碎了，"我——我看不到他們的臉，我聽不清他們的聲音，我——"
他的手從頭發裡抽出來，捂住臉，眼淚從指縫裡滲出來。
"我好難受——"他的聲音從手掌後麵傳出來，悶悶的、破碎的、像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頭好疼——心口好堵——我什麼都想不起來——"
賀璟沒有說話。
他隻是——伸手，把沈喻繁從床上拉了下來。
沈喻繁從床上滑下來，膝蓋跪在地板上。賀璟坐在床沿上，把他攬進了懷裡。
沈喻繁的臉貼在賀璟的肩膀上，眼淚洇進了賀璟的睡衣裡。
賀璟的手臂環住了他，一隻手輕輕按在他的後腦勺上，另一隻手——很輕地、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背。
"沒事了。"賀璟的聲音在他耳邊。很輕。很穩，像一根繩子，把快要沉下去的人往上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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