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它伸長了脖子，鼻子朝著蘇野懷裡的方向嗅了幾下。
嗅了大概三四秒鐘。
蘇野感覺到一股帶著血腥氣和母獸體味的熱氣從五米外飄過來，混在清晨竹林的水汽裡。
母熊貓的鼻子抽了最後一下。
然後它低下頭，重新叼起了地上的大崽。
轉身。
一步一步地走向了竹林深處。
沒有回頭。
蘇野站在原地，看著那個黑白色的龐大背影消失在密密的竹竿之間。最後能看到的是它臀部那塊白色的毛，在竹葉的縫隙裡晃了一下，然後沒了。
竹林安靜了。
蘇野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崽。
小崽的眼睛閉著，腦袋歪在他的鎖骨上，嘴角有一絲奶白色的粘液乾掉的痕跡。
蘇野的手從衣服外麵按在了小崽的背上。
心聲飄過來。斷斷續續的，像風裡的碎紙片：
“暖……不冷了……不要走……“
蘇野吸了一口氣。
“你媽不要你，“他的聲音有點啞，在竹林的安靜裡顯得又輕又乾，“老子要你。“
大黃站在旁邊，尾巴晃了兩下。
蘇野沒有在竹林裡多待。他撿回了洞口外麵的急救箱和手電筒，把東西挎在肩上，轉身往巡護站的方向走。
步子比來時快了很多。
不是跑，但接近於小跑。他不敢跑太快——懷裡揣著個活物，顛狠了怕出事。但他也不敢慢。
清晨的山路上露水重，落葉濕滑，他踩滑了一腳差點劈叉，左手撐了一下地才穩住。大黃在旁邊緊張地叫了一聲。
“沒事。“蘇野站穩了，拍了拍褲腿上的泥，繼續走。
二十分鐘後他回到了巡護站。
衝進屋，把小崽從懷裡取出來放在床上。
小崽一離開他的體溫就又開始發抖。
蘇野手忙腳亂地去燒熱水——灶膛裡還有昨晚的餘燼，他往裡麵塞了一把乾柴，火竄起來的時候差點把眉毛燒了一截。水壺架上去，他站在灶台前，兩隻手撐著灶沿，低著頭。
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鼻梁淌下來，啪嗒滴在灶台的鐵皮上，嗤地一聲蒸發了。
水響了。
蘇野灌了熱水袋，裹了毛巾，放在小崽身邊。又翻出那袋過期奶粉，衝了一碗，涼到適口溫度。
做“奶嘴“。
剪手套指尖、紮針孔——動作比昨晚熟練了，三十秒搞定。
蘇野把小崽捧起來喂。
小崽的嘴碰到奶液的一瞬間，沒有張嘴。
蘇野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他用指腹在小崽的嘴角點了一下。
又點了一下。
第三下的時候，小崽的嘴動了。
張開，含住了“奶嘴“。
吸了一口。
蘇野的手穩住了。
一口一口喂。
小崽吸得很慢，中間停了兩次喘氣。蘇野估摸著喂進去了大概三毫升就不敢再喂了。
喂完以後小崽沒有馬上睡著。它蜷在熱水袋旁邊，嘴巴還在輕微地動——好像在回味剛才吃的東西。
蘇野坐在床邊的地板上，靠著床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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