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黑墩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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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墩在巡護站賴了四天。
四天裡蘇野觀察到了幾個不太正常的地方。
第一，黑墩幾乎不在天黑以後外出活動。
亞洲黑熊的活動規律蘇野在課本上學過——它們是晨昏活動型的，白天休息，清晨和傍晚覓食，夜間也會出來走動。但黑墩一到天黑就縮進狗窩裡不出來了，而且不是那種正常的休息，是整個身體蜷得很緊的蜷法——耳朵貼著腦袋，頭縮在前掌底下，像是在躲什麼東西。
第二，它對陌生聲響極其警覺。
蘇野前天劈柴的時候斧頭砍到了一根鐵釘，發出了一聲金屬碰撞的脆響——叮的一下。黑墩從趴著的狀態彈了起來，四條腿撐得筆直，渾身的毛炸了。嘴巴張著，兩排牙齒全露了出來。
蘇野趕緊停了手。黑墩緩了大概有半分鐘才慢慢趴下去。
金屬碰撞的聲音。
蘇野記住了這個反應。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它的右後腿。
蘇野這幾天一直在找機會仔細檢查那條腿。但黑墩雖然賴著不走，對人類的信任還是有限的。蘇野靠近它的時候它不會攻擊，但如果蘇野的手往它的右後腿方向伸，它就會本能地把腿縮回去，身體側過去擋住。
第五天下午，機會來了。
蘇野中午煮了一鍋紅薯粥。他特意多加了兩勺蜂蜜——蜂蜜是老周上次送來的，一小罐，他一直沒舍得用。這次他狠下心倒了大半罐進去。
紅薯粥配蜂蜜對黑熊來說大概屬於米其林三星級別的享受。黑墩聞到味道的一瞬間就湊了過來，鼻子快要伸進鍋裡了。
蘇野把粥盛在一個大搪瓷盆裡擱在地上。
黑墩一頭紮了進去。
嘴巴伸進盆裡呼嚕呼嚕地喝，兩隻前掌按著盆的兩邊，姿勢像趴在遊泳池邊上喝水。
它的注意力被食物完全占據了。
蘇野蹲到了它的右側方。
慢慢地把手伸向了黑墩的右後腿。
指尖碰到了腿部外側的毛。
黑墩的後腿微微縮了一下——但沒有大幅度躲避。粥太好喝了，它顧不上。
蘇野撥開了腿部外側厚厚的黑色毛發。
然後他看到了。
一道已經愈合但留下了嚴重疤痕的傷口。
從小腿外側斜切到了膝關節下方。疤痕組織增生得很厲害，摸上去硬邦邦的，像一條肉蟲子趴在皮膚上麵。傷口的寬度大約一指半。深度——蘇野用手指輕輕按了一下疤痕的邊緣——原始的創口至少有兩厘米深。
這不是動物咬的。
不是樹枝劃的。
傷口的邊緣太整齊了。自然界裡的傷口不會有這種整齊的切割麵。
這是金屬器具造成的。
獸夾。
或者鐵籠的邊緣。
蘇野的手停在了疤痕上麵。
黑墩還在喝粥。但他的感知能力在觸碰的狀態下接收到了黑墩心聲裡的一段記憶碎片——
畫麵模糊。但能看到大致的輪廓。
一個鐵籠子。不大，剛好夠黑墩當時的體型——說明它被抓的時候更小，可能是一兩歲。
籠子的鐵條粗糙，有毛刺。黑墩的腿在掙紮的時候被鐵條的毛刺割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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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麵切換。
有人類。兩個。穿著深色的衣服。在笑。
一個人手裡拿著手電筒照黑墩的臉。光晃得黑墩的眼睛睜不開。
另一個人蹲在籠子旁邊，手裡拿著什麼東西——蘇野看不清。
然後是劇烈的疼痛。恐懼。嚎叫。
再然後的畫麵更模糊了——黑墩掙脫了。具體怎麼掙脫的記憶已經碎成了渣子。蘇野隻捕捉到了一個畫麵：黑墩在樹林裡拚命跑，右後腿流著血，身後有人類的喊叫聲。
跑了很遠很遠。
直到什麼都聽不見了。
畫麵在這裡斷了。
蘇野把手從黑墩的腿上拿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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