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白走一遭。到頭來不僅銀錢成空,連市集也早已散了。這般殺人不見血的折磨,方才消得她心頭之恨。看著那清秀樵夫果真受騙跟來,黃衫女郎心中暗自得意,命四婢在前,自己殿後,絕塵而去。
那女郎勒馬疾行,起初還存著戲耍之心,意欲看那樵夫狼狽落後的模樣。孰料走了一段山路,她悄然回首,見那少年挑著兩百餘斤的重擔,竟如影隨形般跟在馬後,步履輕盈,半點也不曾落下。
她心中暗驚,銀牙一咬,猛揮一鞭,胯下胭脂馬吃痛,放蹄向深山瘋跑而去。待過得萬鬆坪,前方已是亂石嶙峋的伏虎崖。那女郎心想這回總該將那討厭鬼甩出幾裡地了,隨即勒韁緩行,使了個“犀牛望月”的身法回頭自得,這一看,竟驚得她險些跌下馬去。
那少年樵夫依舊挑著山柴,穩穩當當立在數丈開外,神色自若,連粗氣也不曾喘一口。
那女郎自幼在權門長大,見識過不少叔父府中的大內高手與綠林名宿,深知能足追奔馬者已是罕見,更何況是身負重擔、年不滿弱冠的少年?她心中百味雜陳,既驚詫於對方的絕頂輕功,又羞惱於自己的計窮。若真被這樵夫跟上山去,自己這五兩銀子給是不給?堂堂千金小姐,竟被個山野村夫折了麵子,這口氣如何咽得下?
原來這黃衫少女並非尋常官家千金,竟是當朝權閹、九千歲魏忠賢的嫡親侄女魏銀屏。她自幼過繼給魏忠賢,在青陽宮中嬌生慣養,目空一切。此時大明朝野,閹黨專橫,百官畏之如虎,無不爭相為其建造生祠。唯有浙江巡撫武伯衡剛直不阿,數次嚴詞拒絕。魏忠賢銜恨入骨,遂調遣魏銀屏之父魏忠英任兩江水陸提督,秘令其前往浙江相機除掉武伯衡。
魏銀屏此番便是隨父赴任,因貪看嵩山景致,這才帶著四名武功不弱的女婢先行。誰曾想,在這狹窄山道上,這對生死冤家的後代竟會狹路相逢。
魏銀屏性子極韌,見甩不脫這樵夫,反激起了好勝之心。她嬌喝一聲,催動胭脂馬逾越前方四騎,直往懸崖邊衝去。
武鳳樓見狀,登時大驚失色,厲聲斷喝:“姑娘留步!前麵便是鷹愁澗!”
他顧不得多想,撤肩拋下柴擔,身形如電般掠出。話音未落,魏銀屏的坐騎已衝至崖邊,忽地草叢中躥出一隻驚兔,那胭脂馬受驚失蹄,嘶鳴著直向深不見底的鷹愁澗墜去!
四名女婢嚇得魂飛魄散,齊聲悲呼。武鳳樓雖氣這少女驕橫,但他身為“五嶽三鳥”親傳弟子,胸中自有一股俠義之氣,豈能見死不救?
千鈞一發之際,武鳳樓右腳猛點亂石,身如驚鴻,一式“飛鳥投林”平射而出,緊接著在半空猛然一個“雲裡翻身”,頭下腳上,變作“龍宮取寶”之勢,直追下墜的身影。
說時遲,那時快,武鳳樓在半空一把拽住魏銀屏的左肩,隨即左腳狠狠一踩下墜的馬鐙,借著這一蹬之力,他在空中強行擰身,吐氣開聲,將魏銀屏向崖頂奮力拋去。那匹胭脂馬慘嘶一聲,轉瞬沒入雲霧。
武鳳樓深吸一口真氣,在那萬丈深淵上方施展出先天無極派的絕學“雲龍三現”,身形淩空再度拔高,穩穩接住驚魂未定的魏銀屏。他在半空左腳點右腳麵,硬生生借力折返。臨近岸邊時,見落腳處儘是如刀怪石,他恐懷中少女受傷,在身軀落地前的刹那,抖手將魏銀屏穩穩送入四婢懷中,自己卻因力道用儘,重重撞在亂石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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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銀屏雖被救下,卻已嚇得真魂出竅,待她回過神來,見那少年樵夫倒在血泊中,左臂被亂石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血槽,鮮血涔涔而下。
這位平日裡殺伐果決的小郡主,此刻竟是愧悔交集。她掙紮著撲上前去,正欲伸手攙扶,武鳳樓卻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躍起,麵色蒼白地向後退開一步,自有一股拒人千裡的英氣。
魏銀屏眼圈微紅,不容分說,一把將他拉離澗邊險地。她纖手輕揚,刺啦一聲,竟將自己那件貴重的淡黃色披肩扯下一長條,躬下身去,神色肅然且細致地為這救命恩人包紮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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