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開外。武鳳樓心領神會,知是師伯試煉,當即氣沉丹田,將周身功力催至極致,如影隨形般緊跟其後。蕭劍秋斜睨一眼,見這少年步法沉穩,氣息綿長,心中暗生歡喜。他深知二師弟白劍飛平日雖嗜酒落拓,但授徒之嚴近乎苛刻,武鳳樓能在嵩山苦修六載,這輕功造詣果然不凡。
茶盞工夫,二人已抵城北,隻見前方一道長嶺橫臥,隱約有車馬之聲傳來。師徒二人悄無聲息地掩至土嶺側翼。
遠方一行人馬迤邐而來,當先一人騎著高頭大馬,乃是個藍衣勁裝大漢,顧盼間威猛異常,肋下懸一柄單刀。其後兩騎並肩而行,左首那少年不過十五六歲年紀,卻生得麵如冠玉,長眉入鬢,雙目顧盼神飛,隱隱透著一股淩厲之氣。另一騎坐著個五十來歲的老者,氣度雍容,那份富貴逼人之態,縱是人間豪門權貴,在其麵前亦要遜色三分。後方跟著兩名宦官打扮的人物,一長一少,再往後則是兩百名披堅執銳的禦林軍。
蕭劍秋一扯武鳳樓,縱身躍上一株合抱之木,隱於繁茂枝葉之後。此時那行人已登上嶺頭,看得愈發真切。那華服少年勒馬遠眺,長鞭遙指鳳陽城垣,意氣風發,眉宇間儘是俯瞰江山的傲氣。
蕭劍秋凝視良久,臉色忽地一沉,拉著武鳳樓退下土嶺。武鳳樓見師伯神色凝重,低聲問道:“師伯,可是有什麼不妥?”
蕭劍秋默然半晌,幽幽長歎道:“如今朝政昏聵,天啟帝寵信妖婦客氏,縱容魏閹亂綱。大明國運,隻怕已在風雨飄搖之中。內有流寇蜂起,外有滿洲虎狼,實乃危急存亡之秋。傳聞諸皇子中,唯信王有雄才大略,堪救黎民於水火。然今日一見,此子雖天資聰穎,卻目光如鷙,顧盼間鷹視狼顧,日後必是刻薄寡恩之主。更兼其雙目帶煞,剛愎自用,隻恐能共患難,斷難共富貴。令尊曾為彼師,竟未察覺此點,真乃天意捉弄。你且輔他登基,待功成之日,務必立即抽身歸隱,免遭鳥儘弓藏之禍。”
武鳳樓聞言,心頭大震。他素來恪守亡父遺命,輔佐信王乃其平生誌向,驟聽此言,雖不敢反駁,心中終覺有些危言聳聽。蕭劍秋見他神色猶豫,湊至耳畔,又低語了一番江湖秘聞與帝王心術。武鳳樓聽罷,麵色肅然,躬身道:“弟子謹遵師伯教誨。”說罷,身形一晃,已悄然隱入荒煙之中。
蕭劍秋獨立嶺下,望著那遠去的儀仗,又是一陣搖頭歎息。正在此時,前方煙塵大作,皇陵鎮守使祖大壽與兩江水陸提督魏銀屏領著親兵將校迎上前去。蕭劍秋見官軍雲集,身形忽地一掠,亦如驚鴻般消失在山影之後。
這嶺上之人,正是信王朱由檢一行。開路者乃王府侍衛八卦刀吳孟明,老者則是信王的姑丈老駙馬冉興。那兩名隨從太監,年長者王承恩,年幼者曹化淳。信王知曉魏閹已有弑君奪嫡之心,皇帝病重,京師已成龍潭虎穴,這方才借著祭掃皇陵之名遠走江南,一路上若非有白劍飛、竇力等義士暗中護持,隻怕早已折損在錦衣衛的血滴子之下了。
信王朱由檢見祖大壽、魏銀屏伏地參拜,隻微微抬手,語聲清冷:“免禮。傳諭王承恩、曹化淳,領二百禦林軍先行入駐行宮,妥為安頓。本王尚有要務,隨後即至。”
待大隊人馬離去,信王隻留貼身侍衛八卦刀吳孟明與老駙馬冉興相隨。三人三騎,調轉馬頭,直奔鳳陽城西南的宗人府而去。大明自成祖遷都以來,三處宗人府名義上管轄宗室,實則多為軟禁獲罪皇親之所。信王在京時,早已耳聞魏閹魔爪已伸入此處,假借聖諭大肆殘殺劉、朱宗室。他此番南下,雄心暗藏,勢要親眼看一看這吃人的魔窟。冉興立於一側,見信王眉宇間英氣勃發,雖覺此行犯險,意欲勸阻,卻見信王已然加鞭促馬,隻得長歎一聲,與吳孟明緊緊跟上。
行不多時,信王勒住韁繩,長鞭遙指前方溪畔。隻見綠草叢中橫臥著一人,青衫落拓,似是個落難的書生。信王眉頭微蹙,抖韁疾馳而去。吳孟明深知這位小千歲雖貴為親王,卻素有仁心,忙一夾馬腹搶在頭裡,唯恐草叢中伏有刺客。
三人先後續馬立定。吳孟明翻身下馬,見信王已搶先一步將那書生扶起。那人約莫弱冠年紀,渾身泥濘不堪,麵如金紙中透著一股青氣,雙唇紫黑,陣陣涎沫順著嘴角溢出,顯然已是命在旦夕。
吳孟明本是豪富出身,又是冉興的外甥,平日裡傳授信王武藝,深得信賴,言語間便少了些忌諱。他見信王一身緙絲親王常服被那臟汙書生蹭得斑斑點點,心頭火起,埋怨道:“千歲,您乃龍鳳之軀,何等尊貴?這等來路不明的落水漢子,交予屬下料理便是,何苦親自動手?快快放下,回行宮打發人來收屍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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