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內眾人見那張柬帖上的六指墨印,無不心驚膽戰。那鬼爪子甘翔麵色慘白,雙腿一軟,竟頹然跌坐在椅上,半晌說不出話來。周遭江湖好手眼見這成名多年的老者嚇得如此魂不附體,也都驚惶萬狀,不由自主地聚攏上前,待看清那怪異的六指掌跡,隻覺一股涼氣自腳底直衝頂門,個個變顏失色。
風流劍客晏日華環顧四周,忽而仰天哈哈大笑,笑聲中透著幾分疏狂,冷然說道:“諸位莫要自亂了陣腳,咱們這一群大活人,難不成真要讓一個死人給嚇破了膽?那六指追魂久子倫固然凶名赫赫,可十年前他與六陽毒煞戰天雷爭名奪勢,雙雙墜下西嶽華山接天台,那可是萬仞深淵,神仙也難求活。人死豈能複生?十年後的今日,列位竟被一紙死後的虛名驚成這般模樣,說出去豈不成了天下人的笑話?”
赫連方臉色緊繃,沉吟片刻才道:“晏統領所言極是。隻是那魔頭昔年的行徑實在教人膽寒,但凡得罪了他,非攪得對方家敗人亡絕不罷手。此人神鬼莫測,萬一當年他命大未死,咱們此後便永無寧日了。好在這幾個錢財我赫連方還舍得出,且先按柬帖所言準備妥當,再作計議。”
侯國英冷眼旁觀,見這雙判家大業大,心中雖生鄙薄,卻也明白有錢人大多惜命,未必肯真心為己效力。她雖可以身份強壓,但強扭之瓜終究不甜,若對方出工不出力,反倒壞了聯合對付武鳳樓的大計。她心中有了定見,毅然開口道:“縱使那老怪物當真還在人世,想來也得講幾分江湖規矩,不能平白無故濫殺。二位莊主隻管備好財帛,今夜三更,咱們一齊前去會他一會,看看究竟是真是假。若是有哪個窮瘋了心的渾小子,膽敢借老魔頭的名頭在此空手套白狼,那咱們這老臉可就丟儘了。”眾人聽她語意深沉,一時間捉摸不透這位女魔王的心思,隻得麵麵相覷,默不作聲。
便在侯國英咬牙切齒提及那“窮瘋了的渾小子”之時,徐州城的一處僻靜寓所內,追雲蒼鷹白劍飛正自麵色鐵青,對著眼前的李鳴厲聲斥責。原來這一行人昨夜已在此會齊,李鳴憂心五皇子信王朱由檢無法擺脫魏忠賢爪牙的截殺,又承蒙醉和尚點撥,知曉淮上二鬼與徐州雙判交情匪淺,若讓對方合兵一處,信王府一行必將處處受製。李鳴機敏過人,從醉和尚口中探知久子倫與戰天雷墜崖後生死未卜,且近期似有戰天雷的行蹤傳聞,便私下同愛徒曹玉商議,如法炮製了一封假柬帖,由曹玉潛入黃茅崗,悄然放進了赫連方的書房。
白劍飛得知真相,直氣得須發皆張,將李鳴與曹玉痛罵了一頓。曹鵬雖重傷未愈,此時也撐起身體,喝令曹玉跪下,言辭間甚是嚴厲。武鳳樓在側見狀,心中既覺此舉荒唐,又疼惜幼弟與愛徒,隻得連連溫言解勸。
李鳴挨了一頓臭罵,臉上卻不見惱色,待眾人聲息稍平,才平靜地說道:“二師伯,木已成舟,您便是再責罰,事也已經定下了。弟子此舉,實是一步圍魏救趙的殺招。若能成事,信王府平白得了一百多斤黃金與兩百顆明珠充作軍費,豈非大妙?再者,讓那雙判自顧不暇,他們哪還有心思去助那二鬼和侯國英?這法子雖是借了別人的名號,有些損了咱們先天無極派的威名,但古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丟麵子的不過是我和玉兒這兩個小輩,說不定以此因緣,咱們二人還能就此揚名天下。”他最後幾句話說得油滑,臉上猶帶著幾分憊懶笑意,廳內原本凝重的氣氛頓時鬆動,連愁眉不展的信王朱由檢也忍俊不禁。
見眾人怒氣稍解,李鳴收斂了笑聲,正色續道:“二師伯,眼下當務之急,是由您親身護衛小王爺與駙馬爺先行離境。咱們出徐州,繞道歸德,再經彰德、衛輝折返京師,這條路最為穩妥。玉兒則護送他祖父和師叔回曹崗將養,待傷愈後再赴京效力。至於這裡,由我和大哥留下,足以應對侯國英那乾江湖敗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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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劍飛看著這個平日裡嬉笑怒罵、關鍵時刻卻極有擔當的晚輩,目光轉為慈愛,緩聲道:“此策固然周全,隻是留下你與樓兒兩個,勢單力孤,若遇險境連個策應之人也無,我心中實在放不下。”
李鳴哈哈一笑,拍著胸脯說道:“二師伯,我李鳴向來機警,絕不會待在原地等著挨打。若情勢不對,我打不過難不成還跑不過?您老人家若真想叫我們省心,便早些動身,咱們出城再尋飯食。隻要瞧著你們平安離去,我早起這頓飯定能吃下兩碗白米飯、三個大饅頭。”他這番插科打諢,終是吹散了眾人心頭的陰雲。白劍飛不再遷延,當即依李鳴之計,與曹鵬等人匆匆作別,分乘車馬,趁著晨色各奔前程。
武鳳樓立於堂前,目送白劍飛一行遠去,雖覺肩頭重擔稍減,可回想起李鳴冒名投書的驚人之舉,心中終究如懸鉛重,蹙眉道:“師弟,此舉實在是行險僥幸,若是被識破了行藏,隻怕弄巧成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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