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著樹又歇了十來分鐘,緩過來點力氣,他才重新動身,往城東的方向走。
又是一路腳不沾地的長途跋涉,太陽都快往西斜了,他總算摸到了地方。
這棟老式公寓樓,牆皮縫裡長著青苔,樓道裡堆著雜物,看著就破舊。不過勝在便宜,跟他這窮學生的人設嚴絲合縫。
進院子的時候,牆根底下坐著幾個搖蒲扇的老頭老太太,聊天的聲音飄進耳朵裡,夏栗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我家那在管理局乾活的侄子,回來吃飯偷偷說了,阿蘭先生沒了,直接死在自己辦公室裡頭!難怪下午那場演講他壓根沒露麵,當時大夥還納悶呢!”
“可不是嘛,那幫片警們肯定是亂成一鍋粥了,這件事太大了。依我看,搞不好過兩天直接全城封鎖,挨家挨戶挨個搜查!”
夏栗後脖子瞬間冒起一層雞皮疙瘩,手裡的鑰匙都差點掉地上。
果然是要封城?
真能躲過去嗎?
當時在辦事處,肯定有人見過他那身辦事員的外衣,保安更是會記得有個行蹤詭異的陌生人。
再順著現場痕跡一排查,順著路線追過來……暴露好像隻是早晚的事。
不過他也不是全無依仗。
最大的優勢就是,他這個人是“憑空出現”的。
在剛才接收身份之前,世界上根本沒有“藝術生夏栗”這號人。
之前路上被人看見的,是個穿舊襯衫的陌生流浪漢,跟現在這個大學生身份半毛錢關係都扯不上。
從他坐在樹蔭下點開禮包那一刻起,“夏栗”才真正活在這座城市裡,旁人才能知道他是夏栗,但那時候距離案發現場已經很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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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他看見那個死者的時候,他明顯是死了好一會了,死亡時間是對不上的。
旁人對他的印象,隻會是個不愛出門、隻泡圖書館和家樓下咖啡店的透明學生。
唯一的問題,是那個被他親手殺死的女人。
想到這裡,夏栗的心情不免沉了下去。
他確實是個殺人凶手,隻不過殺的是另一個人而已。警察大概率會先從她的人際關係入手,尋找有殺人動機的人,雖然他們注定一無所獲,但這絕不代表他可以高枕無憂。
“另外,還有個奇怪的事情。”夏栗一邊往樓上走,一邊思考著,“我走了一路,怎麼連個會魔法的都沒見著?好歹飛個掃帚、放個火球讓我開開眼啊……”
嘀咕著,他已經站在了出租屋門口。
鑰匙是跟著身份一起“刷”出來的,就在他口袋裡,插進去擰了兩下,鎖芯“哢噠”一聲響。
推開門,一股老式鬆油的味道撲麵而來。
屋子很小,狹窄的客廳擺了個舊沙發,上麵堆著半人高的畫紙。
茶幾上擺了一部跟智能手機差不多的設備,夏栗隨手拿起來劃了兩下,沒費什麼勁就明白了用法。
翻了一圈,手機裡除了水電燃氣各種繳費通知,什麼消息都沒有,聯係人列表更是乾乾淨淨,一個號碼都沒存。他把機子往桌上一放,抬腳往繼續裡麵的房間走。
原本的臥室被改成了畫室,畫架上還支著幅沒畫完的靜物素描,牆角堆著顏料和畫筆。
衛生間窄得轉不開身,看樣子平時睡覺都在沙發上對付。
簡陋是真簡陋,但夏栗現在哪兒顧得上這個。
他一步撲到水龍頭跟前,擰開就對著嘴猛灌,冰涼的水帶著點怪味,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才終於緩過那股渴勁兒。
接著他又拉開櫥櫃,看見裡麵放著幾條乾硬的黑麵包。
他拿起來就啃,麵包硬得硌牙,掉得滿身都是渣,他狼吞虎咽的,噎得直伸脖子,就這麼乾巴巴地啃完了一整條。
“呼……活過來了。”
夏栗打了個帶著麥香的嗝,把身上又臟又臭的襯衫扒下來扔到一邊,就著冷水隨便衝了衝身子,擦都沒擦,一頭栽倒在沙發上。
累散架了。
但他腦子還沒停,閉著眼梳理現在的處境。
“第一件事,必須先躲過這波搜查。明天得出去晃兩圈,去樓下咖啡店、附近圖書館露個臉,混個眼熟,想辦法弄個不在場證明。順便找找報紙,看看案子到底查到什麼地步了,我必須明白死的人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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