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去戲台胭脂的花月仙,依然有山澤般端莊沉靜的美,風華絕代。
起初,戲班的眾人都不太敢上前與她對話,倒不是因為陰陽相隔,而是能一睹姑蘇台所有梨園人心中的偶像,又敬又愛又怯。
還是受過花月仙指點的三個年輕青衣,從人群中走出,像鳥朝凰般靠攏在她身邊。見狀,其他人才敢漸漸上前,聚攏在這昔日的大青衣身旁。
熱切的光、崇敬的光、景仰的光,在一雙雙或年輕或年老的眼中閃爍,有個已過七旬的老樂師顫顫巍巍道,當年,多想也能給您伴奏啊,我進滄浪曲社最大的心願就是有一天能給花老板拉胡琴……
站在人群外看著這一幕的商道靈,心覺極其無聊。
一個孤魂野鬼,這群人見都沒見過的人,也值得如此追捧?
靈石到手,他早該離去。
但他依然抱著臂,倚著遊廊闌乾,漠然地站在原地。
“呀,小商,你還沒走?”
“不是教主大人您要湊熱鬨麼。”
“我可沒說我要湊熱鬨,”榮春鬆想了想,又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不過我確實想看看花月仙恢複神智後的後續,小商,你也是學會猜領導心思了,很用心,很賣力啊。”
她自認為是真心地誇讚他,但很可惜這個大男主不識好領導心,又露出一臉蹙眉抿唇倔強拽的表情。
像一頭花豹被人冤枉它是隻豹貓一樣。
美男子蹙眉固然別有風情,但看多了也就那樣吧。榮春鬆食指輕點,將畫麵視角一轉。
遠處,圍在花月仙身旁的還有一人,那個年輕的青衣祝心蘭。
祝心蘭雙眼漆亮清透,望向花月仙時滿是憧憬和景仰。
其實她們二人氣質很相似。榮春鬆心道,如果她們是同一時代的人,花月仙會收祝心蘭為徒也說不定。
隻聽不遠處孺慕的女聲傳來:“花老板,我小時候第一次看您改過的白蛇劇本,就已被深深地感動……”
花月仙看得出這位小祝姑娘是塊天生的青衣料子,但她的夢,自己卻是入不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這位後生的心性堅毅過人,尋常鬼魂,想入祝姑娘的夢極難。前幾天她還惋惜無法與祝姑娘交流,如今看來,倒幸好她沒有。
不然三天後、白蛇連演的最後一場,還有誰能上台呢。
她已經能感受到力量在絲絲縷縷地抽離她的身體。她的魂魄已在世間停留十幾年,今日想必就是她消散之日。她唯獨覺得有點可惜的是,臨行前沒能對這位她很看好的祝姑娘傾囊相授,也沒能和滄浪曲社的大家再說說話,她還有許多的心聲想要……
一片淡金的靈光閃過。
一隻黃符的紙鶴,泛著靈光的紙鶴,翩然落在她肩上,然後,化作星星光點融入她心口。
逸散的力量重新回到她體內,已有些許透明的魂體也重新凝實。
花月仙疑惑抬頭。
那個一直在冷眼旁觀的道長,隨手撥開幾人的肩膀,越眾而出。
商道靈神色漠然:“用這張符,未來三日你可以像個普通人一樣行動,也可以接觸到別人。”
這道長竟願意幫……
花月仙喜泣交加,行了一個肅拜大禮:“感謝道長出手相助。”
商道靈冷笑一聲。他可沒那麼無聊,還要幫一個鬼。都是她湊在他耳邊說什麼事成後給他一個小獎勵。她能給他什麼?又像之前一樣,拉他入夢麼?
做了這樣一件善事,他隻覺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極其不適。
積善事、行義舉,讓他感到無比的惡心。
那鬼仙,最好最好,能給他一份說得過去的所謂獎勵……
“不用謝我,我懶得幫你。不過是荷花天讓我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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