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巴掌，她想狠狠扇在顧清禾那張虛偽的臉上，扇掉這個女人所有的體麵和算計。
顧清禾沒有躲。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李秀梅，甚至微微揚起下巴，眼神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挑釁，還有一種篤定李秀梅不敢動手的輕蔑。
李秀梅的手掌停在半空。
掌風甚至已經掃到了顧清禾的碎發。
但那隻手，卻再也落不下去。
視線越過顧清禾的肩膀，落在炕角一雙母親剛納好的鞋底。
窗台上放著姐姐用乾草給虎子編的螞蚱，雖然粗糙，卻是姐姐能給出的最好的禮物。
還有院子裡那把被她親手劈碎的竹躺椅，變成了柴火整齊的擺放在牆邊。
椅子斷裂，鐵鍁倒下一樁樁一件件看似意外的“巧合”，此刻化作無數把尖刀，懸掛在李秀梅家人的頭頂。
她這一巴掌打下去容易。
可打完之後呢？
如果她現在鬨起來，或許能逞一時之快，但明天呢？後天呢？
那些“意外”會不會再次降臨？
秦家是京城的參天大樹，動一動手指頭就能碾死她們這幾隻小螞蟻。
那個未曾謀麵的秦父，那個講究門第的秦母，還有眼前這個手段陰狠的顧清禾。
上位者，有一萬種方法讓她們這種無權無錢的人乖乖低頭。
現在的她，拿什麼跟他們鬥？
李秀梅看著自己小巧的手。
這隻手能拿針救人，能下地乾活，卻護不住這一家老小的命。
秦烈？
他現在並未掌權，連走路都要靠輪椅，怎麼鬥？硬湊在一起又能有幾天幸福日子過？
李秀梅抬眼看向顧清禾身上那件羊絨大衣，抵得上全家一年的口糧。
這就是差距。
李秀梅閉了閉眼，將眼底湧上來的酸澀硬生生逼了回去。
李秀梅的手在顫抖。
最終，五指慢慢收攏，握成了一個泛白的拳頭，無力地垂落在身側。
那股支撐著她衝過來的怒氣，像是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泄了個乾乾淨淨。
她轉過身，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回木椅旁，緩緩坐下。
眼神有些呆滯，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看著這一幕，顧清禾勾唇嗤笑一聲，從秦烈懷裡出來，動作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被弄皺的衣襟。
神情愉悅的從包裡掏出一支鋼筆，又撕下一頁信紙，輕輕推到李秀梅麵前。
“寫吧。”
顧清禾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讓他死心。”
李秀梅盯著那張潔白的信紙，眼眶發酸，卻乾澀得流不出一滴淚。
“隻有讓他覺得你是為了錢，為了前程拋棄他，他才會斷了念想，安心跟我回京城治病。”
顧清禾俯下身，湊到李秀梅耳邊，吐氣如蘭。
“也是為你家人的性命著想。”
“你想想你那個年過半百，才過上幾天好日子的娘，想想你那個為了救你瘸了腿的姐，還有一幫你的好姐妹和那個孩子。”
“隻要秦烈還在這一天，那些‘意外’就不會停。”
李秀梅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顧清禾。
“哦，可能，不再是小小意外。”
顧清禾笑了，伸手點了點桌上的紙。
“秦伯父說了，隻要你肯放手，秦家會給你一筆錢，足夠你們一家人換個地方，過上安穩日子。”
“李秀梅，做人不能太自私。”
“你留著他，不僅毀了他的前程，更是拿你全家人的命在賭。”
李秀梅抓起那支鋼筆。
筆杆冰涼，硌得指骨生疼。
她轉頭看向炕上依舊昏睡的秦烈。
男人眉頭舒展，似乎還在那個溫暖的夢裡，不知道現實已經將他剝離得鮮血淋漓。
李秀梅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筆尖落在紙上，劃破了寂靜的夜。
鋼筆尖在粗糙的信紙上劃過。沙沙作響。
李秀梅的手很穩。
隻有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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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禾坐在對麵。
她手裡把玩著那枚紅寶石戒指，嘴角噙著一抹勝利者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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