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才三十多塊錢的年代，十五塊錢是一筆巨款。
“糧票我身上沒帶富餘的，但這錢你們拿著，窮家富路。”
李秀梅剛要推辭，王大拿卻把錢硬塞進了虎子的手裡。
緊接著，他又像是變戲法一樣，從駕駛室最暖和的角落裡，拎出了一個油紙包和一個用棉布層層包裹的小飯盒。
“雖然不管飽，但這玩意兒給孩子和老人嘗個鮮。”
王大拿嘿嘿一笑，先把那個泛著油光的油紙包遞過去。
油紙包一打開，一股濃鬱的煙熏蒜香味瞬間霸道地鑽進了每個人的鼻孔。
裡麵是幾根紅亮、乾硬的肉腸，腸衣皺皺巴巴的，透著誘人的棗紅色。
“這是……肉？”
李雨霞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她長這麼大，隻見過過年殺豬時的灌血腸，從來沒見過這種樣子的肉。
“這是哈爾濱那邊來的俄式風乾腸，有嚼勁，越嚼越香，你們肯定沒吃過。”
王大拿頗為自豪地介紹道。
虎子盯著那肉腸，口水直接從嘴角流了下來，阿楠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就連一向隻知道往別人碗裡夾菜說著‘自己這不愛吃那不愛吃’的張淑琴，也被這股從未聞過的肉香勾得眼神發直。
“還有這個，千萬拿穩了。”
王大拿小心翼翼地揭開那個被棉布裹得嚴嚴實實的小飯盒蓋子。
那一瞬間，一股濃鬱香甜的草莓果香直往眾人鼻子裡拱。
飯盒裡，整整齊齊碼放著十顆鮮紅欲滴的果實。
它們個頭不大，但通體透著紅寶石般的光澤，上麵嵌著金黃色的小籽，頂端還帶著翠綠的葉蒂。
在這灰白色的冬日裡，這抹鮮紅簡直驚心動魄。
“這……這是啥？”
虎子驚得下巴都要掉了，他伸出凍紅的小手想摸，又不敢碰，“是紅寶石嗎？”
“這是草莓！”李雨霞雖然也沒見過冬天的草莓，但她在畫報上見過這東西，
“可……可這大冬天的，咋會有草莓？這不是夏天才有的嗎？”
張淑琴更是嘴裡念叨：“哎呀，這是王母娘娘蟠桃園裡的仙果吧？這寒冬臘月的，地都凍裂了，哪能長出這稀罕物？”
一家人的臉上寫滿了震驚、好奇和難以置信的喜悅。
虎子的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那紅彤彤的果子，仿佛連冷都忘了。
李秀梅看著那十顆草莓，心裡驚訝。這是，反季節水果。
在這個年代，溫室技術還屬於尖端科研範疇。
普通老百姓冬天能吃到凍梨和凍柿子就算不錯了。
能在零下幾十度的大興安嶺邊緣見到新鮮的、毫發無損的草莓，這簡直就是奇跡。
這不僅僅是水果，這是權力和特殊渠道的象征。
李秀梅抬起頭，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這個粗獷的男人。
能搞到俄式風乾腸不稀奇，跑長途的都能帶點貨。
但能搞到這種反季節的鮮果，說明王大拿絕不僅僅是個普通的個體戶司機。
看著李秀梅那洞悉一切的眼神，王大拿爽朗地笑了，呼出一口白氣，輕描淡寫地說道：
“妹子好眼力。這是省城農科院那邊的老戰友搞的試驗田，還沒推廣呢。也就是我，能把車直接開進他們院裡，順手讓他勻了二十顆出來。”
他說著，眼神變得柔和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這十顆給你們嘗嘗味兒。剩下那十顆……嘿嘿，我得留著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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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那老娘牙口不好，就想嘗個鮮味兒，還有我媳婦和閨女，也沒見過這金貴玩意兒，留給她們甜甜嘴。”
這一刻，這個滿臉胡茬的糙漢子眼裡流露出的溫情，比那草莓還要動人。
李秀梅心中一動，沒有再推辭。她知道，這十顆草莓的情分，比那十五塊錢還要重得多。
“王大哥，這禮太重了。”李秀梅鄭重地接過飯盒，小心地護在懷裡，防止寒風凍壞了嬌嫩的果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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