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手指點著桌麵,發出極輕的叩擊聲。
“內鬼不除,我心裡就永遠懸著一把刀。這次能害阿楠,下次呢?下下次呢!隻要這人在這門診樓一日,弄出任何事,一定都對我不利。”
“這人能在嚴防死守的情況下,神不知鬼不覺地動手腳,說明這人有合理的理由進出特護病房。”
秦烈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倒了半杯溫開水,遞到李秀梅手邊。
他順勢拉過一張凳子,在李秀梅對麵坐下,長腿隨意地交疊著,聲音壓得極低:
“範圍我已經圈出來了。排班在這一層,且能借機靠近這間屋子的人,不超過五個。”
李秀梅接過水杯,抿了一口潤嗓子,隨即放下缸子。
“挨個審太慢,也容易打草驚蛇。趙鳳蘭現在被你扣在糾察連,外頭那隻聽喝的狗聯係不上主子,肯定慌了神。咱們得給他加把火,逼他自己跳出來。”
秦烈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所以,你打算拿什麼做餌?”
李秀梅唇角微挑,衝他勾了勾手指。
秦烈極其自然地湊過耳朵。
“餌,現成的。”
李秀梅溫熱的氣息,打在秦烈的耳廓上。
“我故意把阿楠的病情,誇大要痊愈。合情合理放鬆看管。等會兒咱們去護士站走動,放出風去,然後......”
秦烈聽完,眸子越發地沉。
他直起身,指腹摩挲著下巴,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冷光:
“調虎離山。等天一黑,我會把走廊上的明哨撤走,隻留兩個小兵。再特意給他留個破綻。”
“隻要那人敢......”
李秀梅抬起手,做了一個利落的收攏動作。
秦烈沒再說話,渾身氣息卻透著狠辣。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在空氣中流轉。
一個極其周密、用來設計揪出門診樓內鬼的陷阱,就在這三言兩語間,徹底敲定。
配藥室頂部的白熾燈管到了年頭,兩頭泛著焦黑,發出“嗡嗡”的細碎電流聲。
光線有些發暗,將屋子裡成排的玻璃藥瓶照得斑駁。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刺鼻的來蘇水味。
林萍縮在最裡側靠牆的陰影裡。
齊肩短發,滿臉密密麻麻的雀斑。
略顯寬大的護士服下擺,正隨著她細碎的呼吸微微發著抖。
她右手,死死揣在白大褂的右邊口袋裡。
五根手指,緊緊攥著一大卷硬邦邦的紙鈔。
那是整整三百張,嶄新的大團結!
而這三百張,按那富人答應的,僅僅隻是個小小開頭菜。
紙質邊緣,有些早就被她手心黏膩的冷汗,浸透。
可她不僅沒鬆開,反而越捏越緊。
指甲掐進掌心肉裡,借著這點微弱的疼,她才能勉強站穩腳跟。
“哎,你們聽說了沒?特護病房那個沈家姑娘,活過來了!”
旁邊配藥台上,護士小王正拿著鑷子,往搪瓷鋁盒裡飛快地分揀著脫脂棉球,語氣裡透著股新奇。
“能沒聽說嗎?下午走廊裡鬨出那麼大動靜。這李大夫真是神了,去西南跑了一趟,硬是從閻王爺手裡把人給搶了回來。我剛才去拔針,瞧見那臉色都透出了幾分紅潤。”
另一個圓臉護士拿著砂輪,利落地劃開一支玻璃安瓿瓶,“啪”地一聲掰斷瓶頸。
圓臉護士隨口抱怨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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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可惜了咱們,今晚還得盯緊點。這特護病房的規矩大,半點錯都挑不得。”
“活過來了”這四個字,像四根生鏽的鐵釘,狠狠砸進林萍的天靈蓋。
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喉嚨發緊,下意識地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
旁邊兩個護士嘴裡的慶幸與驚歎,落在她耳朵裡,全變成了催命的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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