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賠錢貨，在京城發財了？”劉翠花的聲音尖銳得刺耳。
張大強也愣住，連手裡的旱煙袋掉在地上都沒發覺。
“千真萬確！別人親戚從京城帶回來的消息！”
張彩一揉著被掐疼的胳膊，眼底閃爍著算計的光。
“媽，她可是我親表妹，你親外甥女！”
“她現在吃香喝辣的，憑什麼咱們在老家喝西北風？”
劉翠花鬆開手，在院子裡來回踱步。
她的胸膛劇烈起伏著，腦子裡全是一箱子一箱子的大團結。
突然，她停下腳步，猛地轉過身，一拍大腿。
“對！她李秀梅就算飛上天，那也是張淑琴肚子裡爬出來的！張淑琴可是你爸的親姐姐！”
劉翠花指著蹲在地上的張大強，惡狠狠地說。
“張大強，你明天就去村大隊開介紹信！咱們全家去京城，找你那個好外甥女去！”
“她要是不給錢，不把咱們安排得舒舒服服的，我就去她醫館門口撒潑打滾，敗壞她的名聲！”
“我看她那首長老公，還要不要她！”
張大強嚇得身子一縮，腳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兩步。
想到當年，把親姐一家往死路上逼，他眼神虛晃著不敢看人。
乾枯的手指緊緊攥在一起，心底漫上一絲心虛。
老臉煞白，聲音抖得厲害：
“使不得啊！人家……人家現在是京城的大官！那手裡是有槍的！咱們這泥腿子跑過去鬨事，萬一惹惱了人家，被抓去蹲笆籬子可咋整？”
“還是、還是算了吧……”
“呸！窩囊廢！活該你窮死！”
劉翠花一口唾沫淬在他l臉上，三角眼裡閃著陰狠的精光，雙手用力拍著巴掌。
“當大官咋了？當大官就不用認親舅舅了？”
“打斷骨頭連著筋，她李秀梅身上，可還流著你張家的血，就得管咱們全家吃喝拉撒！”
“她要是，敢裝不認識......哼。”
“我就去她醫館門口，抹脖子上吊，看誰嫌丟人！”
張彩一站在旁邊，手指在兜裡捏著糖紙，心早飛到了千裡之外的京城。
她咬著嘴裡的軟肉，眼裡滿是壓不住的貪色。
李秀梅那個掃把星，都能當上首長家的少奶奶，天天有人伺候。
自己長得和李秀梅少說也有幾分像，要是能借著秦家的門路，在京城那些大院裡轉悠。
憑自己的手段，怎麼也能勾搭上個軍官，或者有錢人家的少爺。
到時候......
她張彩一也是前呼後擁的闊太太，誰還在這破村子裡受凍挨餓？
想到這，她趕緊換上笑臉，走過去挽住張大強的胳膊，軟聲軟氣地哄著：
“爸，媽說得對。您可是秀梅的親舅舅，長輩去看看晚輩，天經地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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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了，咱們去了，那大首長看在您的麵子上，隨便給咱家指條明路，咱哥蓋新房的錢不就有了？”
“爸~，哥雖在外做工，終究要回來娶媳婦兒的，您忍心看著您大孫子以後，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張大強本來就怕老婆，這輩子又最疼這個閨女，被張彩一這麼一晃，再一聽大孫子，原本縮著的脖子僵了一下。
他乾巴巴地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地上熄滅的煙袋鍋，又看了看閨女期盼的眼神，終究是沒再吭聲。
半晌，他像泄了氣的皮球，重重歎了口氣，老臉上的褶子擠作一團。
張大強撿起煙袋，連連點頭：“去！去！我是她親舅，她敢不管我？”
寒風吹過破院子，三人現的饑餓和寒冷，似乎都被那即將到來的巨額財富，給驅散。
京城
黃銅吊燈，懸在雷家洋樓餐廳的頭頂，昏黃的光圈直直打在圓木飯桌上。
桌上擺著四菜一湯，泛著油光的紅燒肉正冒著熱氣。
雷豔玲坐在桌邊，身上那件鮮豔的黃色毛衣在燈下紮眼得很。
她壓根沒看桌上的菜，塗著紅指甲的手指，死摳著桌布邊緣，硬生生扯出一溜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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