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蘭一邊胡亂抹著臉上的眼淚,一邊哽咽著,嗓音啞得厲害。
李秀梅沒說話,隻是伸手,輕輕拍著小蘭顫動的後背。
張淑琴看著這畫麵,趕緊偏過頭,拽著袖口,抹了抹眼角。
李雨霞手裡還拿著一片菜葉,眼淚卻吧嗒吧嗒掉在菜葉上。
她湊到母親耳邊,帶著鼻音小聲說:
“小蘭這孩子,以前受的苦太多了,真是個可憐見的。”
阿楠坐在小板凳上,手裡還捏著半瓣沒剝完的蒜。
她沒哭,隻是那雙溫柔的眼睛,定定地注視著灶台邊,那個輕拍著小蘭的身影。
“小蘭這輩子,能遇到秀梅……”
阿楠聲音極輕,像是在說給別人聽,又像是在喃喃自語。
“真是極大的福氣。”
宋延明順著阿楠的視線,看了看灶台前。
那個一臉笑著又無奈的李秀梅。
隨後,他轉過頭,目光深深地落在阿楠的臉上。
本該嬌嫩的皮膚,卻比原本的年齡......他太清楚阿楠這十年的遭遇......
阿楠嘴上說的是小蘭,可這字字句句,又何嘗不是在說她自己。
若是沒有李秀梅,阿楠也許......到死都要埋在那深山的黃土裡。
宋延明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
他放下手裡的抹布,大步走過去。
手心輕輕覆上阿楠的手背,將她手裡的蒜瓣拿走。
“是。”
宋延明嗓音低沉。
他重複了一遍阿楠的話。
“能遇到她,是極大的福氣。”
煤爐旁的秦烈,手裡正拿著火鉗。
聽見這話,他手腕微微一頓。
一塊燒得通紅的煤球,穩穩落在爐膛正中央。
火鉗懸在煤球邊沿,燙紅的火光映在秦烈冷硬的眉骨上。
他沒抬頭,喉結卻輕輕滾了一下。
宋延明那句話落進耳朵裡,像爐膛裡的火星子,劈啪一下,燒得他心口發緊。
“能遇到她,是極大的福氣......”
這話,又何嘗不是再說他。
若沒有李秀梅,他或許,還被自己困在大興安嶺那間冷冰冰的木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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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著一條廢腿,日複一日麻木的活著,甚至覺得死,反而是種解脫。
是她,一針一針,治好了他的腿,把他從泥潭裡拽出來。
也是她,願意給他生了一兒一女。
秦烈抬起眼。
隔著爐子升起的白汽,他看向灶台前的李秀梅。
她鬢邊碎發沾了點麵粉,圍裙上還蹭著油汙。
偏偏整個人亮堂得,像這寒冬臘月裡最旺的一盆火。
秦烈握著火鉗的手慢慢收緊。
他微微勾起唇。
把爐門關嚴了些,讓那股熱氣別散出去。
這輩子,能遇到她。
也是他秦烈,極大的福氣。
此刻小蘭埋在李秀梅懷裡,肩膀還一抽一抽的。
李秀梅垂著眼,手掌一下下拍著她的背。
掌心隔著棉襖,能摸到這丫頭長了點肉,曾經瘦的隻剩骨頭。
哭成這樣。
她原本想著,小蘭最多紅紅眼眶,抱著蛋糕傻樂一會兒。
哪成想,這孩子憋了這麼多年,一塊蛋糕就把那口氣全撬開了。
李秀梅用指背替小蘭蹭了蹭眼淚,語氣故意放輕快:
“行了行了,再哭下去,蛋糕都要被你哭鹹了。小於跑了大半個京城才取回來,你可別糟蹋人家的腿腳功夫。”
小於正站在一旁,手裡還捏著那個紅牡丹紙袋。聽見這話,他立刻挺了挺背,嘴巴張開又合上,半天才憋出一句:
“不,不費事!我腿腳好!”
苗青嵐靠在門框邊,袖口還沾著蘿卜泥。
她嗤了一聲,銀墜子隨她抬腿的動作輕輕撞響。
“腿腳好有屁用,話都說不明白。”
她抬下巴點了點小蘭.
“小蘭姐,你再不收。他站那兒要把紙袋攥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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