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相思
雲州城，賀王府。
婢女巧兒端著藥碗，小心往屋內走去，忽聽到屋內傳來一聲異響，她心中一驚，連忙快步進去。
床榻上昏迷多日的人終於睜開了眼，麵色慘白如紙，雙手摸著腦袋，痛苦呻吟。
“怎麼這麼疼啊……”
“寧瑤郡主醒了！”
巧兒激動大喊一聲，顧不得滾燙的藥汁，往桌子上一放，轉身衝出門，四處奔告。
沒一會兒，趙霍和陸平錦一乾人等，急匆匆地來探望。
苟紜章躺在床上沒法動，渾身如同被車碾軋過一樣，又麻又痛，特別是腦袋，頭疼欲裂。
她口中罵罵咧咧，看著進來的一群人，虛弱地質問道：“他娘的，誰打的我？！”
眾人一時沒反應過來，不知道她這個問題是從何而起。
苟紜章摸著額上的紗布，抬眸環視了眾人一圈，眉頭緊皺，茫然中透露著一絲警惕，問道：“這哪兒？”
趙霍呆呆地回道：“這，這是賀王府邸啊。”
“賀王府？”苟紜章目光停留在陸平錦臉上，似覺得陌生，“你，陸平錦？”
屋內眾人麵麵相覷。
陸平錦指著自己，不明就裡，“啊，是，是我啊。”
苟紜章上下打量他，神情有些疑惑，嘟囔道：“怎麼變了個人似的。”
“話說回來，誰他娘的打的我？”她眼神淩厲，瞪了在場的人一眼。
“郡，郡主？”趙霍試探地開口問，“您，還記得發生過什麼嗎？”
苟紜章沒好氣，“我記得我還問你？”
眾人驚得魂飛魄散。
“大夫——叫大夫——”
聽聞苟紜章受傷，與羌族的戰爭剛結束，沈嬈就快馬加鞭趕回雲州城。
高諍被孟河軍追著攆回了遼國境內，卻聽聞大皇子高藺在皇城奪權，這廝也顧不上征戰了，帶著五萬將士趕回皇城，準備將皇位再奪回來。
葭靜關之內，城牆坍塌了半邊，裸露出被燒成赭紅色的夯土，煙灰混著未熄的火星，在風裡飄成一場黑色的雪。
大戰初歇，上至七旬老者，下至垂髫小兒，都加入戰後重建。
苟紜章站在城牆上，望著麵前滿目的狼藉，終於不得不相信趙霍所說的一切。
她確實是經曆了一場殘酷的戰爭，隻是，她竟沒有一點印象。
此時身後傳來一陣馬蹄聲，沈嬈躍下馬，朝她高聲呼喚，“郡主——你沒事吧？！”
苟紜章拾起一塊碎石，朝她扔去。
“上來說話，我有事問你！”
沈嬈急急避開，哎喲一聲，快步跑上城牆。
“郡主，聽說你受傷了，沒事吧？”
沈嬈跑到她身邊，上下打量她，見她除了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倒是沒少胳膊少腿，不由鬆了一口氣。
可下一刻，苟紜章的話讓她倒抽一口涼氣。
“我有些事情記不清了，大夫說我摔著腦子，失憶了。我聽孟建堂說……”
她緩了一下，似難以啟齒，含糊道：“他說，說我，我和那誰，蕭覺聲成婚了……這事不是真的吧？”
沈嬈僵成一尊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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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半晌才回過神，呆滯地反問：“郡主，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我開你個頭！”苟紜章瞪了她一眼，“正經點！”
她鼓了一口氣，眉頭緊蹙，煩躁道：“他們每個人都是這麼說的！這怎麼可能！我嫁給蕭覺聲？我瘋了還是他瘋了？”
沈嬈張了張口，欲言又止，好半天才鄭重回道：“真的。郡主，你和謹王殿下連孩子都有了。”
苟紜章看了她肅穆認真的神情，深吸一口氣。
“不可能，我不信。”
沈嬈抿了抿唇，隻問道：“大夫怎麼說？還能治好嗎？”
說起這個，苟紜章更生氣，“他奶奶的，那庸醫讓我順其自然，說看天意，我送他上天去還差不多！”
沈嬈看見她的眼神，依舊明亮而清澈，隻是其中多了幾分少年的悍莽，而少了經曆磨難後的沉靜和豁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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