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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覺聲望著月亮，忽然出聲道：“他死了，我的父親死了。”
苟紜章沒吭聲，隻是又飲下了一口酒，然後將酒壺遞給他。
“說出來怕你笑話，”蕭覺聲張口灌了一口酒，艱難地咽下口中苦澀濃烈的滋味，自嘲一笑，“我記得最清楚的，是小的時候，他對我的那一點微不足道的好。”
因為父皇對他的不好太多，而好的時候太少，就像一遍遍在泥沙中淘洗的金子，反而顯得彌足珍貴，令人難忘。
“有一次他去狩獵，獵到了一隻老虎，那隻老虎的皮，他用來給我和皇兄都做了一件虎皮襖子，我很喜歡，他還說下一次再獵一頭，單獨給我做一身齊全的。那時候我不知道，皇兄的那件襖子，用的是最完整的虎背做的，我的是零碎部分拚湊起來的。”
苟紜章緘默無言，歪頭往他肩膀上靠了靠。
蕭覺聲垂下眼眸，“但那也無妨，我從不想和皇兄爭奪什麼。可是他不信……他寧肯毀了我，毀了我和皇兄之間的手足情，也要把我變成一個廢人。”
苟紜章問：“你恨他嗎？”
“怎麼不恨。”蕭覺聲的聲音低沉，像被壓在黑暗的一陣風，好不容易穿過霧氣彌漫，卻仍找不到前路。
“我想讓他看見，即使他這樣對待我，打壓我，最終他也控製不了我……但是他死了，我永遠也不會知道，他對我的態度是否有一絲改變，他是否有過一絲後悔。”
說到這，他停頓了一下，搖了搖頭，自顧自地回答自己，“他不會。”
父親的冷硬心腸，他早就體會過了千萬遍，也不再有什麼期待。
蕭覺聲這幾年打了一仗又一仗，或許原本，想著要在他麵前揚眉吐氣，要讓他刮目相看，但是歸根結底，不過是心內的不甘在作祟。
苟紜章將手伸到他跟前，蕭覺聲看了一眼，緩緩抓住她的手，十指緊扣。
他輕輕一笑，坦然道：“其實我不曾告訴過你，剛見到殊兒的時候，我看著小小的她，竟然會覺得害怕，我害怕不能成為一個好父親。”
苟紜章淡淡哂笑，“你是想讓我誇你麼？”
蕭覺聲沉吟一聲，輕聲道：“我隻怕做得不夠好，怕你嫌棄我。”
苟紜章瞥了他一眼，“沒想到你還有這種覺悟。”
“什麼意思？”蕭覺聲眉心一跳，轉頭看著她，磕巴了一下，“你，你給我說清楚了，是不是嫌棄我了？”
他一連串地問：“我哪兒沒做好了？你變心了？你移情別戀了？你要拆散殊兒的家庭？？”
“行了。”苟紜章捂住他的嘴，“你好吵啊。”
蕭覺聲摸了摸臉，忽問：“你嫌我年老色衰了是不是？”
“什麼跟什麼啊。”苟紜章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從他掌中抽出手，“你自己犯病吧，我回去睡覺了。”
她利索地跳落在地上，走了兩步，見他還在原地坐著，嘖了一聲，“你到底下不下來？不下來我鎖門了。”
一聽這話，蕭覺聲也不矯情了，真怕她把門鎖上，自己隻能睡廂房，當即從屋頂躍下來。
次日一早，一家三口從江東出發，前往京都。
一路上緊趕慢趕，在第十天的時候，終於進了京都城。
京都依舊繁華擁擠，但因為在國孝期間，各家酒樓店鋪不敢過於輝煌張揚，一眾世家權貴們都暗中享樂行事。一眼望去，街道上肅靜許多。
馬車駛過通途大道，路過一家包子鋪，肉包子鮮香濃鬱的味道傳來，從半開的車窗透進車裡。
殊華趴在蕭覺聲懷裡，忽聞到香味，立即抬起頭，眼睛亮亮的。
“爹爹，”她激動地抓住父親的衣襟，指著車窗外的包子鋪，“爹爹買！”
蕭覺聲叫停馬車，用帕子擦了擦她嘴角晶瑩的口水，笑問道：“殊兒餓了？”
殊華點頭，“殊兒，餓！”
蕭覺聲看向苟紜章，“那你問問娘親能不能買。”
殊華露出一個諂媚的笑，也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兩隻小手舉起來，一本正經的合十，朝苟紜章晃了晃，祈求道：“娘親~買吧~”
苟紜章忍俊不禁，“行吧，殊兒替娘親也買一個，娘親也餓了。”
殊華一口應下，“好。”
父女倆下了馬車，朝包子鋪走去，苟紜章倚靠在車窗旁，將車窗推開了一些，望著四周的景象，不禁覺得有些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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