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命鳥
還未走到正廳，一位須發斑白的老仆從廊下陰影中走出，躬身行禮：“王爺，王妃，今日有一小廝上門，說是有要事稟告。老奴不敢決斷，便讓他在偏廳候著，不知王爺可要一見？”
蕭覺聲眉頭微蹙，略一沉吟，點頭道：“帶他過來。”
老仆領命而去。苟紜章將殊華交給隨行的嬤嬤，低聲囑咐：“先帶郡主去歇息，小心照看。”
不多時，老仆引著一個身著粗布衣裳的男子走來。那人低眉順眼，看似尋常小廝，但蕭覺聲目光如炬，一眼便看出此人步伐穩健，肩背挺直，行禮時右手下意識地往腰間按去——那是一個常年習武之人的本能反應。
“小的見過王爺、王妃。”男子拱手行禮，聲音壓得極低，自報家門道，“小的是田蔚將軍麾下親兵，奉將軍之命，特來傳話。”
“田蔚？”蕭覺聲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田蔚與他出生入死，交情不淺，對他來說，是在這京都難得的可信之人。
苟紜章微微抬眸，夜風吹動她額前的碎發：“田將軍要說什麼？”
趙勇四下環顧，確認無人在側，才上前半步。
“田將軍的妻舅在林相大人手下做事，曾聽說丞相已上奏彈劾王爺與王妃……事關重大，田將軍特地命小的前來告知，願王爺王妃早做應對。”
一陣夜風突然卷過庭院，吹得燈籠劇烈搖晃。
蕭覺聲麵色如常，隻是眸色更深了幾分。他朝男子拱手一禮：“代本王謝過田將軍。”
“小的告辭。”趙勇恭恭敬敬地行禮，隨即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退入黑暗中。
“我猜，應該是兵權的問題。”蕭覺聲歎道，“打完仗了，渢平和江東的兵力加起來，總歸有人忌憚。”
苟紜章沉默半晌，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戚戚，搖頭歎道：“真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啊。”
蕭覺聲和道：“誰說不是呢。”
苟紜章擼起袖子，問道：“我有事要去林府一趟，你去不去？”
“揍他沒用的。”蕭覺聲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算了吧。”
“算了？！”苟紜章怒氣騰騰漲，“那你說怎麼辦？”
蕭覺聲聳了聳肩，滿不在乎，“大不了卸甲歸田咯。”
苟紜章瞪了他一眼：“不行！我通家家業都是靠賣命打下來的，憑啥要卸甲歸田？反正我不服，我不乾！你要歸田歸地你自己去。”
“我先去把姓林的滅了門！我讓他沒事找晦氣，我招他惹他了？”她低罵一聲，露出膀子就要去乾架。
蕭覺聲將她攔腰抱住，安撫道：“好了好了，沒事，都是小事。我一定給你處理好，保證不讓你和殊兒受到一點傷害，好不好？”
“什麼辦法？”苟紜章遲疑地問他。
蕭覺聲誠實道：“我明天去探一探陛下的口風。”
苟紜章：“……那我還是先去殺個人吧。”
蕭覺聲一彎腰，將她扛了起來，大步走回臥房，滿口敷衍道：“行行行，明天再殺，天黑了，洗洗睡吧。”
背後被兩隻爪子撓了一通，蕭覺聲“嘶”了一聲，抬手朝她臀上拍了一下，“別鬨。”
“誰有心情跟你開玩笑？”苟紜章手臂絞住他的脖子，“我告訴你，太後娘娘把主意打到殊兒身上，你要是解決不了，那就和離，我帶殊兒走！”
“和什麼離？”蕭覺聲抽她，語氣陰沉，“你再說一遍試試？”
“和離、和離、和離、和離、和——離！”苟紜章心裡一股火氣，惱道，“我就說了，怎麼樣？”
蕭覺聲進了門，將她放在軟榻上。他垂眸看著她片刻，伸手摸了摸她的額發，竟沒有生氣，而是妥協道：“行，我解決不了的話，那就和離，我不會讓你們困在這裡的。”
聽了他的話，苟紜章一下子就蔫了，皺眉看著他，咬著唇欲哭不哭的樣子。
“好啦。”蕭覺聲無奈一笑，低頭在她唇上親了一下，嗔道，“急脾氣，事情還沒發生呢，頂多不就是裁撤兵權嗎，又不是要命，慌什麼？”
這麼多生死裡摸爬滾打過來，這點小小的困境，又有什麼值得擔憂的？
“我生氣，生氣懂不懂？”苟紜章憤憤道，“老子在前線殊死搏鬥，殺了多少敵人，流了多少血，犧牲了多少將士，才保住了京都的平穩，姓林的在京都享受榮華富貴，他娘的憑什麼彈劾我們？我要是有事，我第一個弄死他當墊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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