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語時
禦書房。
“彈劾的折子，朕已留下不發。”蕭聞禮垂眸翻著折子，語氣熟稔，不急不徐道，“林相那邊，你且讓他跳一陣，不必理會，安心待著就是了。”
“是。”蕭覺聲躬身應道，“臣弟多謝皇兄。”
蕭聞禮頷首，“對了，你們打下這一仗，朕還沒想好給什麼賞賜，你有什麼想要的，儘管開口，朕一定全力滿足。”
蕭覺聲站起身，斂容正色，沉聲道：“臣弟所做的不過是作為臣民應該做的，絕不是有什麼企圖。”
見他忽然一本正經，蕭聞禮眉毛一挑，哼笑一聲：“想要什麼就直接說，不用來這套假惺惺的。”
蕭覺聲抿了抿唇，開口道：“渢平戰後有待重建，諸事繁多，臣弟請求太上皇入葬之後，便啟程返回渢平。臣弟深得皇兄信任，定不負皇兄的期許，好好守護渢平。”
他說話間，蕭聞禮緩緩抬起頭，盯著他看。
“這又是何意？不是說好了要在京都多住些日子嗎？”
蕭覺聲的表情如流水般柔和下來，善解人意地朝他笑了笑，罕見地以親近的口吻，道：“皇兄，我知你為難。你若要削藩，要裁減渢平的兵力，我絕無一句怨言。”
“我知道大臣們都在顧忌什麼，曾經的謹王一直在京都，安分守己，從不參與朝政，故而將寧瑤郡主嫁給我也無可厚非。可如今我鎮守渢平，手握要地，還與江東有姻親關係，江東三十多萬兵馬，可不是小數目，這兩加起來，是一支難以抵擋的大軍，若我另有所圖……”
“好了！”
蕭聞禮打斷他的話，臉色陰沉，“都是些無稽之談罷了，何須理會？你我骨肉至親的親兄弟，朕豈會為這些話疑心你？”
他話音一頓，跪下叩首，沉聲道：“陛下對臣的手足之情，正如同臣對陛下的君臣之意，蒼天可鑒，日月可表。”
“你！”蕭聞禮有些氣惱地看著他，拍桌道，“你至於嗎？”
蕭覺聲伏下身，額頭觸地，固執道：“為了江山社稷，臣懇請陛下準允臣的請求。”
“朕若不準呢？”
“臣，求陛下成全。”
蕭聞禮氣急反笑，“你就會這一句了是吧？”
來來去去，求什麼都是這一句話。這麼耿直，還不是看他這個當哥哥的好說話。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蕭覺聲沒說話，也不起來。
倆人靜靜地對峙許久，蕭聞禮看著他，最終長歎了一聲。
……
這一夜，蕭覺聲沒有回府，有個小太監來傳話，說他今夜留宿在皇宮，與陛下兄弟倆徹夜長談。
第二日清晨，他醉醺醺地被宮人攙扶回來。
濃鬱的酒氣撲鼻，苟紜章是被熏醒的，一睜開眼就看見蕭覺聲蹲在床邊，單手撐著下巴，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他臉頰發紅，狹長的眸子裡，泛著一層朦朦朧朧的浮光。看起來是喝多了。
苟紜章和他對視半晌，見他呆愣愣的，伸出手指，在他額頭推了一下。
“發哪門子的酒瘋？”
蕭覺聲的頭隨著她的力道往後仰了仰，隨後突然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親了一下，虔誠道：“苟紜章，我喜歡你。”
苟紜章有些莫名其妙，啞然片刻，哦了一聲，“然後呢？”
蕭覺聲望著她，眼神像少年時一樣傲然清澈，帶著一絲炙熱，“你喜不喜歡我？”
見他醉得不輕，苟紜章歎了口氣，輕手輕腳地下了床，生怕驚醒裡邊熟睡的殊華。她牽著蕭覺聲的手，像引導一個懵懂孩童般將他帶到外間的軟榻上。
“坐下。”她命令道，蕭覺聲乖乖坐下，隻是目光始終追隨著她的身影。
苟紜章喚人打來一盆清水，浸濕帕子擰乾，站在蕭覺聲麵前。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這才發現，他眼下有著明顯的青黑，顯然一夜未眠。
她像照顧殊華一樣，用濕帕子輕輕擦拭他發燙的臉頰。蕭覺聲順從地閉上眼睛，長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乖順得像隻聽主人的話的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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