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之間,我有些理解紅拂之前的執念。與此同時,我又有些嫉妒。
對,就是嫉妒,明晃晃的嫉妒。我嫉妒於他們彼此緊貼的心,即便無關情愛,卻也讓我感到一絲冒犯。
讚蘭阿部月不會是夜奔的李靖,真正陪著紅拂逃出長安的,隻會是我。
且隻能是我。
我如此自私地想,揣著那枚來之不易的鑰匙,昏昏遁入空夢.......
草長鶯飛去,時間很快到了開春。
年關前紅拂被剃去的頭發,如有神速般抽出新的一批。他已不再依賴氈帽,一如從前那般,十分高調地將那滿頭長發散在後背與雙肩。
大豆丁應邀漢米爾斯上將的召集令,兼了份園丁的活兒,每周一和周三騎著輛小自行車,去漢米爾斯家的私宅修剪花枝。
他不在時,小豆丁大都被黑鬼看著。兩人都愛極了吃,自然有說不完的討巧話,好幾個午後,我都看見他們拿著紅拂的打火機,燒著桔梗枝偷偷烤洋芋吃。
一切又好像恢複了平靜。隻是自阿蘭走後,紅拂對於逃跑這件事,興致大不如前。當我尋機將電箱鑰匙交給他,並告知阿蘭在信封上也寫了他的名字時,他未動分毫,每日隻專心勾描著他的眉毛,閒時坐在馬尾鬆上,托腮看著遠方。而守在一邊的我,向來不敢多言。
至於阿蘭.......他的確還會來,隻是頻次大不如前。
從最開始的一周兩次,到一周一次,再到半月一次,最後到一月一次。
每一次見他,都比上一次憔悴。他早已不再有其餘孩子身上的窮酸落魄氣,次次上身的昂貴禮服拉高的不僅是他的腰線,還有他眼底的風塵與疲憊。
不用說也知道,離開橡樹莊後,他“送牛奶”的差事越來越紅火,每一次回橡樹莊時,身邊的男伴都不儘相同。威爾遜不過是他諸多紅粉脂客中的滄海一粟,他的美貌,足以支撐他走向更高的台階。
在這期間,我學會了給母親寫信。
因起居樓起火事件,哈吉盛怒之下,取消了每月一天的自由日。由此也斷了孩子跟外界僅有的通信。不過話說回來,這裡的孩子大多都是孤兒,也沒什麼需要通信的人,最需要通訊的阿蘭已經走了,這裡唯一需要郵局和信使的,可能就隻有我了。
好在哈吉還算開明,看在父親的麵子上,允許我每月單獨去啄木鳥郵局投一次信。我異常珍惜這個機會,每次去鎮上也會順便替紅拂他們捎點小玩意兒,當然,大多數時候他們都隻需要吃的。
這一天,我早早同哈吉打了招呼前往郵局。我借了大豆丁的自行車,晃晃蕩蕩騎行在鄉間小路上。在鎮口,破天荒般地撞見許久不見的火罐和猹猹,這些天來他們一直住在另一處安置房裡,早搬離了主教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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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雙雙停在一條小溪前,火罐率先下水,卷起褲腿,走到了水中。隻剩下岸上的猹猹,一臉害怕地伸出一隻小腳,點了點水麵,在此之前,我不知道猹猹如此怕水。
“老大.......我怕......老大!”猹猹緊抓著火罐遞來的竹竿,嚇得哇哇亂叫。
火罐一臉輕笑,“就這麼淺的一條小渠,水都沒到膝蓋,有什麼好怕的?!”
“我怕.......怕水........”猹猹快被嚇哭了,兩隻眼睛通紅通紅的,陽光下看甚是鮮豔。
我停下車,站在一片蘆葦蕩後,靜靜看著他們。
“我真服了你,都快十歲的人了,這麼點兒東西也怕!當真是拖後腿!”火罐罵罵咧咧地扔開竹竿,頭也不回地往對麵岸走,“那你他娘的就死在這裡吧,大晚上被狼叼走了也是你活該!”
話剛說完,猹猹“哇”地一聲,大哭了起來。停憩的鷗鷺聽聞哭號,紛紛振翅高飛。
“行了行了,別哭了!”火罐滿是懊惱地折回身子,瞪了岸上人一眼,“早知道就不該帶你出來,一身的破毛病,淨隻會拖累我。”
他一邊說著,一邊淌過凹凸不平的鵝卵石和水渦,來到猹猹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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