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是的計劃,殊不知,從一開始,這個計劃的代駕是注定要有人死去.......”
“克裡斯.......”黑鬼與我相擁而泣。
“紅拂他一早就知道,一早就知道,會有人流血。”黑鬼哆哆嗦嗦地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羽毛,交到我手上,“紅拂說,這是杜鵑鳥的毛。杜鵑鳥是華麗之鳥,生機之鳥,他想你帶著它,回到故鄉,永遠不要再記得他。”
“為什麼?”我看著那片羽毛,視如珍寶,“為什麼一定是他犧牲?”
“是他想要的,”黑鬼看著我的眼睛,淚眼婆娑,“他說,你的他的李靖。”
“李郎,談談你的長安城。”——我緊捏住那片羽毛,突然,“砰”地一聲,驚天巨響,對岸傳來一陣雀躍的歡呼聲。三三兩兩的士兵拖著那抹紅,如臭抹布般將那具屍體和火罐疊到一起。我極力匍匐在麥田深處,看著那道刺眼的紅,將血淚咽回到了肚子裡,心徹底灰死。
“紅拂.......”我不顧黑鬼阻攔,跑出麥田。不想那片羽毛隨風一轉,從掌心脫落,往我身後的地方飄去。
“你看連它都在勸你不要回頭!”黑鬼夾著哭腔追趕上前,“克裡斯,別回頭.......求求你......紅拂一定也這樣想的,別回頭.......”
我癡癡然跪倒在地,什麼也看不清了,茫茫的大地,像是回到了我進修道院的第一天。
我擠坐在又臟又臭的吉普車後麵,懷揣著那一包袱的銀元,以為未來會是個美好的新世界。紅拂、阿蘭、黑鬼、大豆丁、小豆丁、火罐、猹猹......每個人的影子依次浮現在腦海,卻又如泡影般消散,我明白,有些人永遠地黯淡了。
“我們快走吧。”黑鬼不停催促。
猹猹拉著小豆丁,一步一印地跟在後麵。
“我哥哥呢?”孩子天真的聲音在回響。
“你哥哥會來找你的,他答應我們在漢米爾斯莊園外麵的路上會合。”
“大豆丁死了。”黑鬼悄悄附在我耳邊,“他和紅拂,是各自都有要成全的人。”
我徐徐回過身,看著對岸那片洶湧的河濤,和那一望無際的蘆葦蕩。這個世界的很多人,似乎什麼都沒留下,大自然的潔淨力,總讓它時時煥發著新的麵貌。
岩石上的血跡終會被風擦乾,傷人心的淚與殤,也終堙滅於塵土......
若乾年後,芬蘭國會大廈民族圖書館,一位女孩擠過烏壓壓的人群,朝簽收台後白發蒼蒼的老人跑去。
此時已過簽售環節,大部分書迷仍不肯離去,等待接下來的采訪環節。
“就幫我簽一下好不好?就簽一本,一本好不好?!”女孩受困於保安的警戒線前,一臉焦灼,“我已經期待這一天很久了,隻是路上發生了點小意外,為什麼不讓我簽字?”
“現在不是簽售時間。”保安將她強行拉開,“還請您注意保持距離。”
話才說完,眾人哄聲如沸。步履蹣跚的老者在助理的攙扶下,一拐一拐走上小舞台,他的手裡,捧著一本最新出版的小說《紅拂夜奔》。
“請原諒我再做一次自我介紹,即便你們在場許多人,都已知曉我的名字。”老者微微鞠躬,再抬身時,眼中滿含淚珠,“克裡斯安德烈斯,一個隻會撰寫舊事的糟老頭子,一個一味沉溺於過去的回憶狂。”
“偉大如斯的芬蘭籍作家克裡斯安德烈斯,用他的殘酷筆觸,向我們揭露了上世紀初舊金山初代移民的黑暗與悲傷。他試圖通過一間小小的修道院,和修道院裡的孩子,為大家呈現出一個搖搖欲墜的混亂國度,在《紅拂夜奔》裡,他毫無保留地揭開了所有傷疤,讓歐洲文壇足以肅然起敬。”
光鮮亮麗的介紹詞,掩不去老者眼底平淡的絕望。待他再抬起頭,連門前爭執的女孩都忍不住合了上嘴,目光徐徐對上門口那道瘦削的身影。
那人一身樸素裝扮,像是芬蘭永遠霧蒙蒙的天。年紀看上去與台上的老人旗鼓相當,同樣的滿頭銀發,卻是一臉亞洲五感。他太瘦了,瘦得就像一片樹葉、一顆小草,或者說,一片杜鵑鳥的羽毛。
“我想來簽個字,替我那多年素未謀麵的朋友。”老人從懷中拿出一本書,翻開書頁,從中掉落出一枚脫漆腐爛的紐扣。
“請原諒我的冒昧,”克裡斯拄拐上前,滿臉難以置信,執手相看淚眼,“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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