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如期舉行——因為冰夷的入侵,大婚典禮顯得頗為匆促。不但沒有以前每次慶典時六合六部來朝、四方朝覲恭賀的盛況,從陣前匆匆趕回參加婚典的真嵐皇太子甚至還穿著戰甲。
萬丈高的白塔頂,神殿前的廣場上,天風浩蕩。
風吹起新嫁娘的衣袂,空桑未來的太子妃盛裝華服,靜靜等待著夫君過來。等到距離近到可以不被旁人聽見的時候,一直沉默的女子開口了,帶著一絲冷笑,問自己的夫君:“殿下,以前您不是很反對這門婚事的嗎?”
“當然!”皇太子揮手趕開一個上來為他更換戰袍的禮官,有點不耐煩地回答,“我們倆以前誰都不認識誰——誰願意接受一個被配給的女人啊?大爺我是那種任人擺布的人嗎?”
聽得那樣直白得近乎無禮的話,白瓔郡主怔了怔,從珍珠綴成的麵幕後抬頭看未來的夫君——很久前,她就聽宮人私下說過:這位真嵐皇太子其實是承光帝和北方砂之國的一名庶民女子所生,一直流離民間。長到了十四歲,因為承光帝已經年老得失去了讓後宮受孕的能力,眼見皇家血脈和力量都無法延續,才不得不將這個血統不那麼高貴的孩子迎入伽藍帝都,接受皇家的教育。
看著對麵的人,白瓔忽然笑了:“怎麼現在殿下又肯了呢?”
“我看不得那群家夥這樣欺負一個女的!”一口氣喝完了一盞木樨露,真嵐皇太子才感覺稍微緩了口氣,哼了一聲,“那個鮫人還是個未變身的孩子,能做什麼?被親一下又怎麼了?大爺我都不介意,他們抬出什麼祖宗規矩來,居然要活活燒死你——那是什麼道理!我就是要娶你!看誰敢動你一根汗毛?”
“就因為這樣?”白瓔的眼裡驀然有說不出的神色,歎息道,“我已經是不潔不祥之人——匆促決定,以後殿下會為所冊非人後悔的呀。”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真嵐把杯子一擱,指著白塔下麵黑雲籠罩的大地,蹙眉道,“現在先要對付那些在西海上覬覦我們的冰夷!”
頓了頓,力戰過後的疲憊顯露在他的臉上,皇太子往後靠了一下,躺在鋪了錦緞的長椅上,喃喃道:“如果空桑亡國了,那麼什麼‘以後’都不用談了。”
那些烏合之眾冰夷算什麼呢?那麼多年來,他們流浪在西海上,一直覬覦著雲荒,卻一直沒有辦法踏足。不關心朝政的太子妃沒有多想這些,仿佛自顧自想著心裡的事情,沉默了片刻,終於咬了咬牙,低聲開口:“真嵐殿下……請你……請你饒恕蘇摩吧。”
“蘇摩?”真嵐皇太子想了想,卻記不起是誰。
“就是那個鮫人傀儡師……”仿佛有些艱難般的,白瓔開口,“他還是個孩子。他……他隻是被人教唆而已。”
“嗯。”聽著唱禮官開始冗長的程序,皇太子心不在焉地點頭,“我也沒想過真的要殺了他。”
白瓔愣了一下,沒想到身為皇太子,他竟然如此輕易地就放過了給自己帶來恥辱的鮫人奴隸——這個人的心胸,倒是比她預想的大了太多。
“那麼,能……能讓臣妾再見他一次嗎?”有些孤注一擲地,她提出了這個非分的請求,幾乎是帶著哀求,“隻見一次。”
“怎麼,你真的那麼喜歡那個鮫人?”真嵐皇太子反而有些詫異起來,“你也知道那個家夥隻是奉了青王的密令來引誘你的,對吧?”
“我知道。”白瓔的聲音很輕很細,“我……我還是想見他最後一麵。”
“女人……真是莫名其妙啊。”真嵐皇太子看了這個即將成為自己妻子的女人一眼,乾脆地答應,“好!”
冊封大典開始之前,征得了皇太子的同意,這個鮫人少年被帶到了她的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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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下了那麼大的罪,那個少年竟然並不害怕,隻是漠然地麵對著這個因為自己幾乎被送上火刑架的少女,臉色蒼白陰鬱,一語不發。
沉默了很久,白瓔終於開口,輕聲道:“蘇摩……我求皇太子赦免你。他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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