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沒有一個人進會場。
空白受益人是入口，不是護身符。
她先把風險寫清：契約一旦補上受益人，縫隙會關閉；她可能被困在商品包裡；任何人不得為救她直接完成交易。商陸和白芍分別保存，伶姝隻承擔場外見證，不延長自己的名印擔保。
名市今晚燈火通明。買家坐在高台，麵前擺著“就業安置”“身份恢複”“家庭認領”等漂亮招牌。白契會不說買賣，隻說給無名者一個社會位置。
商品包裡，一百零八塊名牌被同一條金鏈穿起。每塊牌背後都接著勞契、關係債和不可撤回授權。買家若落槌，名牌持有人會得到可搜索身份，同時失去拒絕分配工作的權利。
小滿從空白欄進入賬頁，逐張找到受益人位置。那裡不是無人受益，而是等落槌後自動填寫買方。
她在賬頁裡看見更細的分類。四十一人被標成“可勞動”，二十七人被標成“可陪伴”，十六人被標成“低風險人格補片”，剩下的人連用途都沒寫，隻按魂質重量計價。分類沒有詢問本人，也沒有記錄傷病和現有關係。它把一個人能做什麼，直接寫成別人能買走什麼。
其中一塊牌背麵寫著“怕火”。會場宣傳冊卻把持牌人分到焚化爐夜班，理由是恐懼可以通過強製暴露糾正。小滿把這條先投上公開屏。負責機構聲稱是算法自動匹配，拒絕承擔人工決定。商陸要求保留模型版本、審核人和修改日誌。對方關閉接口，關閉動作本身也被公證錄像記錄。
安熒在場外采訪三名買家。有人確實準備提供住處，並不知道合同含永久授權。她沒有把所有買家都寫成惡人，而是讓他們在知道條款後重新選擇。兩家當場退出，一家要求刪掉授權後再談。白契塔拒絕修改，證明交易效率高於所謂救助目的。
第一名買家是一家養老機構。負責人聲稱願意接收二十名無名者，提供床位和工作。合同卻要求他們永久提供情緒樣本，離開需償還二十年照護費。
第二名買家是演出公司，要給演員姓名，卻擁有聲音、臉和舊經曆的二次轉賣權。
善意可能是真的，所有權也是真的。不能因為對方提供飯和住處，就把選擇權算成管理成本。
小滿把隱藏條款投到公開屏。白契塔立刻標注她為非法乾擾者，並開始補寫受益人。
伶姝在場外要求買家逐項回答：被安置者能否拒絕工作，能否改名，能否離開，能否保留原有關係。願意接受限製的買家開始後退，不願回答的仍催促落槌。
祝九帶人潛入地基。他準備炸毀主拍台和名牌庫，認為隻要牌子沒了，交易就無法完成。
安熒發現後攔住引線。她承認名牌承載所有權，卻也承載許多人多年生活的現實入口。直接炸毀，醫院、住址和親屬記錄可能一起斷裂。
祝九說等待規則隻會讓交易完成。
安熒把自己的舞台名牌放到炸點旁：“你炸之前先回答，我的也一起沒，算不算我同意？”
祝九沒有點火。
他同意給小滿十分鐘，不是放棄主張，而是讓牌子持有人先知道爆炸代價。
白契塔把商品包分成一百零八次自動落槌。每隔五秒，一塊名牌完成歸屬。這樣即使總交易被阻斷，前麵已成交的仍可能生效。
第一聲槌響落下。
一名無名者的牌子轉到養老機構名下。他獲得姓名“康十七”，同時被扣上二十年情緒勞契。
小滿不能替他撤回。她隻找到當事人所在的候場間，把完整條款讀給他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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