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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子搖起槳,船離了岸,往海裡頭去，碎石灘在身後一點退遠,海風灌進褂子,帶著股子又鹹又腥的味兒。
林飛蹲在船艙裡,沒急著說話，他先把這漢子的底摸了摸三十來歲,皮膚曬得黝黑,手上一層老繭,搖槳的架勢穩當,是個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
“大哥，還沒請教,咋稱呼?”
漢子一邊搖槳一邊應。
“梁東華，你叫我老梁就成。”
“梁哥，你平日裡就靠這個營生?”
梁東華搖著槳,“釣魚,趕海,弄點貨挑到市場上賣。也沒別的本事。”
他頓了頓,把槳往水裡一壓,船頭拐了個彎。
“可這陣子天太熱，魚挑進城,半道就蔫,賣不上價。今兒那一擔子,你也瞧見了,一多半翻了白。要不是碰上你,我得拿回去喂雞。”
林飛聽著,心裡那本賬又翻了一遍。
天熱,魚蔫,賣不上價這是梁東華的難處，可這難處,擱他林飛手裡,壓根不是事，魚再蔫,入了空間養一宿,照舊活蹦，梁東華愁的死貨活不了,他半點不愁。
這中間的門道,就是他林飛獨一份的本錢。
“梁哥，我問你個事。你平日裡,都能釣著啥魚?”
梁東華搖槳的手沒停。
“多了去了，鱸魚、黃花魚、帶魚,趕上潮口好,還能弄著鯧魚、對蝦。這片海,礁石多,魚窩子也多。”
黃花魚，對蝦，鯧魚。
這幾樣,擱孫國良那條線,全是搶著要的稀罕貨，一條黃花魚,他先前白送出去，換來食堂那道門，要是這些海貨能成批往空間裡囤……
“今兒你擔子裡那兩條鱸魚，往後還釣得著不?”
梁東華操著槳,扭過頭,咧嘴一樂,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
“那還用問?”
他把槳往水裡一撥,船頭正對著前方那片漸漸顯出輪廓的礁島,“鱸魚算啥。你跟著我,管你釣個夠。”
“梁哥，我跟你交個底。”林飛突然開口。
梁東華搖槳的手沒停，斜過來瞄了他一眼。
“你這片海裡的魚，往後隻要是海貨，多少我都收，一條一塊。”
槳聲頓了一下。
梁東華的手停在半空，他扭過頭，盯著林飛，半天沒回過神。
“你……你說啥?”
“海魚，一條一塊，鱸魚、黃花魚、帶魚，啥都成。你釣多少，我收多少。”
梁東華喉結動了動。
他這輩子在海上討食，魚挑進城，蔫的搭著活的賣，一條能換個三毛五毛就謝天謝地，今兒這小子張口就是一塊，還是不論死活，照單全收。
“小子，你當我傻啊?一條一塊，你圖啥?這價，比城裡頭國營水產站收得還高!”
“圖省事，我有大主顧，常年要貨。自個兒釣，量跟不上。你這片海貨色好，我圖個長久的源頭。價高點，你樂意跟我走，我也省得滿處尋人。”
這話半真半假。
真的是他確實要貨，假的是那門道，梁東華那塊死的魚，擱旁人手裡就是一桶喂貓的爛貨，擱他林飛手裡，入了空間養一宿，明兒照舊鰓紅尾擺，活蹦亂跳。
死魚的價，活魚的命，這中間的油水，梁東華做夢都想不著。
梁東華盯著他，將信將疑。
“你不誆我?”
林飛從貼身兜裡又摸出張票子，遞過去，“先頭那一塊是腳力錢，你今兒擔子裡剩的那倆鱸魚，我先按一塊一條結了。算個定錢。”
梁東華看著那張票子，喉頭滾了兩下，伸手接過來，捏在指間反複看了兩遍，確認不是假的。
“成!小子你痛快!這買賣我跟你做了!往後我釣的海貨，全緊著你!”
林飛樂了，沒接話。
一旁的張二狗，臉卻垮了下來。
這憨貨一直蹲在船艙裡聽著，先頭那點新鮮勁早沒了，他扒著船幫，那隻破木盆還背在脊梁上，硌得他直往一邊歪，可這會兒他顧不上盆了。
林飛一條一塊收梁東華的海貨。
那他張二狗那盆河鯽魚……還要不?
張二狗湊過來，聲壓得低，那張實誠臉上頭一回堆了愁，“你往後收梁哥的魚……我那魚，你還要不?”
林飛扭頭瞅他。
這憨貨，平日裡犯起愁來一根筋，這會兒那點小心思全寫在臉上了，怕被擠了，又不好意思直說，蹲那兒絞著手指頭。
“二狗哥，你那魚，我照舊要。”
張二狗的手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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