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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飛正要拐上回村的大道，餘光掃見路邊那片高粱地的豁口裡鑽出個人影。
祁春秋。
她從高粱稈子中間出來，一抬頭，正撞上林飛的目光，愣了一拍。
“你怎麼在這兒？”
林飛把車停下來，腳撐著地，“剛從市場回來，路過。”
祁春秋那雙眼裡閃過意外，又帶著點不好意思，她把手裡那隻竹簍往身後藏了藏，動作不大，可林飛看見了。
“你家遠不遠？我送你。”
祁春秋的腳步頓了，她看著林飛，又看了眼越來越暗的天色，猶豫了兩秒，那股子不好意思還沒退
“走吧，天黑了路上不安全，上來。”
祁春秋咬了下嘴唇，她不是扭捏的人，猶豫這兩秒不是因為害臊，是在心裡掂量欠這人的人情已經夠多了，再添一筆，往後拿什麼還？
可天確實黑了。
她跨上後座，那隻竹簍擱在膝頭上抱著，坐得板正，腰挺得直，跟林飛後背之間隔了整一拳的距離。
車輪轉起來，風從兩邊灌過來，帶著股子高粱穗的澀味。
“簍子裡什麼？”林飛問。
後座安靜了一息。
“……蝦。”
林飛沒追問，騎了約莫一刻鐘，程家村的輪廓在暮色裡露出來，院門口蹲著個小人影。
八九歲的男孩，瘦得跟竹竿似的，可那雙眼睛大得出奇，烏黑的，擱在那張小臉上格外紮眼。
頭發亂蓬蓬的，衣裳袖口長出一截，明顯是撿大人的舊衣改的。
看見祁春秋從自行車上跳下來，那雙大眼睛先是亮了緊接著落在林飛身上，一下子變了。
警覺，戒備，那股子勁兒跟護食的小狼崽子一模一樣。
“姐！”男孩躥過來，一把拽住祁春秋的胳膊，整個人擋在她身前，下巴抬著，瞪著林飛。
祁春秋拍了拍他腦袋，“永夏，這是林飛哥，幫過咱們的。”
祁永夏沒動，那雙大眼珠子在林飛臉上掃了一圈，嘴抿著，一副我不信的架勢。
林飛看著這小子，覺得有意思，跟林小餘差不多大的年紀，可那股子防備勁兒，林小餘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瘋丫頭，這個是早熟的。
他彎下腰，伸手想揉那小子的腦袋。
祁永夏往後一閃，躲開了，他退了半步，擋在祁春秋麵前，嗓門尖得很：“你別碰我姐！你要乾什麼？”
那隻小拳頭攥著，雖然細得跟雞爪子似的，可那股子認真勁兒不是裝的。
林飛手停在半空，挑了下眉。
祁春秋在後頭又好氣又好笑，一把弟拽回來，“說什麼呢？人家是好人。”
祁永夏扭著脖子看姐姐，那雙眼裡全是不放心，“村口王嬸說了，男人送女人回家就是居心不良！”
“閉嘴！”祁春秋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臉紅了。
林飛把手收回來，揣進褲兜裡，逗弄的心思散了，這小子不是撒嬌賣萌的歲數，是實打實在護著自己姐姐。
爹娘不在了，姐弟倆相依為命，這種環境裡長大的孩子，骨頭比同齡人硬一截。
他沒再逗，目光落在祁春秋抱著的那隻竹簍上。
“說吧，簍子裡多少蝦？”
祁春秋的臉上那層紅還沒褪，被這一問又添了層窘迫，她把竹簍放下來，掀開上頭蓋著的草葉子。
簍子底層，十來隻河蝦在水裡彈著，個頭不算大，最大的也就拇指粗。
“海魚沒釣著，我今天去了海邊礁石那兒，可風太大，浪打上來把餌衝跑了好幾回……最後隻在河裡網了這些蝦。”
那張臉上的神色不是找借口的樣子，是實打實的難堪，答應了人家要弄海魚，結果拿一簍子蝦來交差，換誰都覺得丟人。
林飛蹲下去，撥了撥簍子裡的蝦。
“蝦我也要。”
祁春秋抬起頭，那雙眼裡全是意外。
“活蝦不比魚差，飯店裡一盤白灼蝦賣八毛，我收你一塊錢一簍不虧。”
祁春秋盯著那一塊錢，嘴唇動了兩下。
“後天跟梁哥出海，到時候再學海釣不遲。”
林飛把簍子拎起來，往車後座上綁，“急不來。”
祁永夏在旁邊看了半天，那雙大眼睛裡的敵意消了一層，換成一種打量像是在重新評估這個男人到底是什麼來路。
林飛綁好簍子，跨上車，“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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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蹬了兩圈，車輪碾過坑窪的土路，那個姐弟倆的身影在暮色裡越縮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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