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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虎彎腰把腳邊那兩隻桶拎起來，往林飛跟前一推，桶裡七條魚，鯽魚五條、鯉魚兩條，個頭勻稱，尾巴還在桶裡甩著水花。
“這是今天的。你點。”
接下來三天，林虎雷打不動地天沒亮就扛著竿子出門。
河邊蹲一整天，日落前收竿，桶裡少則五六條，多則八九條，全部拎到林飛家，當麵點數，當麵結賬。
村裡人看在眼裡。
第二天下午，李嬸的大兒媳拎著個搪瓷盆在河邊轉了一圈，沒找著林虎，回去跟婆婆一嘀咕，李嬸第二天一早就堵在林虎家院門口。
“虎子，給嬸子勻兩條唄？家裡來客了，沒菜”
林虎從屋裡出來，手裡攥著魚竿，眼皮都沒抬一下。
“沒有。”
李嬸那張臉上的笑僵了，“咋沒有呢？你天天釣那麼多……”
林虎把門帶上，他側身從李嬸身邊過去，腳步不停，那張黑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魚是公家的，嬸子自個兒去河裡撈吧。”
李嬸站在院門口，嘴唇翕動了好幾下，一個字沒蹦出來。
這話不是林虎的原話，是那天劉嬸子說的，現在被原封不動甩回來了。
到了第三天，趙三媳婦也碰了一鼻子灰，她在路上截住林虎，還沒開口，林虎的腳步就拐了個彎，從另一條巷子繞走了。
趙三媳婦叉著腰站在巷口，嗓門拔了起來，“這人咋回事？跟中了邪似的！”
話傳到老劉家那兩口子耳朵裡，又傳到劉嬸子那兒。
幾個人蹲在村口老槐樹底下嘀咕了半天，最後目光齊刷落在同一個方向林飛家。
“肯定是林建國家那小子教唆的。”
劉嬸子拍了下大腿，那張嘴皮子一翻就來了，“林虎那腦子，哪想得出這種損招？一準是林飛那小子在後頭攛掇！”
“就是！前兩天還好好的，忽然就不賣了。林飛那小子天跟林虎勾搭在一塊兒，不是他是誰？”
當天傍晚，林飛從縣城回來，車還沒支穩，院門口已經堵了五六個人。
打頭的劉嬸子，叉著腰，那張臉拉得跟鞋底子似的，後頭站著李嬸、趙三媳婦、老劉兩口子，還有兩個湊熱鬨的鄰居。
“林飛！你出來！”
林飛把車靠在牆根，掃了一眼這陣仗，六個人，清一色橫眉豎眼，那架勢像是來討債的。
腦子裡那本賬翻了一頁來了。
“咋了，嬸子們這是？”他往院門口一靠，手揣兜裡，語氣不鹹不淡。
劉嬸子往前邁了一步，手指頭差點戳到林飛鼻尖上。
“你跟林虎說啥了？他現在見著我們跟躲瘟神似的，一條魚都不肯賣！是不是你教他的？”
林飛低頭看著那根快懟到臉上的手指，沒躲。
“我教他什麼了？”
“你別裝！前幾天還好好的，你跟他嘀咕了一通，第二天就變了個人！你不是教唆是什麼？”
林飛把目光從趙三媳婦臉上挪開，落在劉嬸子身上。
那雙眼不是憤怒，是一種看笑話的平靜，“劉嬸子。”
“乾嘛？”
“前天在井邊，林虎被你們六七個人圍著罵，說他的魚是公家的，說他小氣巴拉，那時候你們一人一句，話比刀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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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嬸子的嘴張了一下，那股氣勢滯了一拍。
“現在呢？人家不賣了，你們反倒急了？覺得是我蠱惑的？”
他掃了一圈所有人的臉。
“林虎以前兩三毛賣給你們，起早貪黑釣一天，你們嫌貴，說魚是公家的，河是公家的，他憑什麼收錢，好，現在他想明白了不收了，也不賣了，這不正合你們的意？”
巷子裡安靜了兩秒。
李嬸低下頭，那雙眼往地上飄，避著林飛的目光，趙三媳婦的嘴還張著，可那股尖酸勁兒被噎了回去，一時接不上話。
劉嬸子的臉漲紅了，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來。
“我說的是事實！那魚就是公家河裡長的……”
“那你自個兒去撈啊，河又沒攔著你。蚯蚓自個兒挖，竿子自個兒做，太陽底下曬一天，蚊子咬一身包。撈上來了都是你的，白吃。”
劉嬸子那張嘴動了兩下，沒吐出聲。
她不會釣魚，在場的沒一個會。
林虎釣一天也就七八條，那是技術活，不是往河裡伸手就能撈著的。
這道理他們心裡清楚，隻是以前不願意認。
幾個人麵麵相覷，那股子來時的氣焰一層往下垮。
李嬸最先繃不住，往後縮了半步，嘴裡嘟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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