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館的臨時證登記表被攤在會議室長桌上,足足鋪了兩排。
陸觀坐在最末端,胸前的菜鳥徽章被會議室頂燈照得發亮。他本來以為拿到證以後,自己至少能顯得像個正式偵探一點。
可坐在周正、林雪和一群技術人員中間時,他還是清楚地感覺到,自己離“正式”兩個字差得很遠。
因為每個人麵前都有一疊資料。
隻有他麵前,除了資料,還有一杯林雪剛放下的溫水。
“看什麼?”林雪沒抬頭。
“沒什麼。”陸觀把水杯往旁邊挪了挪,“第十七張證還沒找到?”
“不是沒找到。”周正把登記表轉過來,“是從來沒人確認它回來過。”
表格上,布展日一共發出十七張臨時證。設備組六張,燈光組五張,搬運組四張,臨時保潔兩張。當天晚上,保管員在“已歸還”一欄寫了十六個編號。
少的那一張,是喬羽領取的燈光組臨時證。
“組長說他離館時把證交回去了。”周正說,“但沒人親眼看到交接。有人問起,大家隻記得他說過一句‘證在組長那兒’。”
“一句話留下的印象,比一張證更容易被人記錯。”林雪說。
她沒有立刻把重點放在喬羽身上,而是把當天的出入記錄、臨時人員合照、工具借還單和午餐配送記錄分別擺開。
“假身份想進館,最難的不是做一張假證。”她說,“是讓每個接觸過你的人,都覺得你應該在這裡。”
陸觀翻到喬羽的登記照。
照片上的男人戴著黑色鴨舌帽,半張臉被口罩遮住,隻露出一雙很平的眼睛。技術組已經確認,這張臉來自兩張不同照片的拚接,輪廓能看,細節卻經不起放大。
“他從進館開始就在給人留下‘話少、動作快’的印象。”陸觀說。
“繼續。”林雪抬眼。
“這樣別人記得的是一個模糊的角色,不是具體的人。等他離開時,隻要說一句證交了,組長就會自動把這件事補完整。”
周正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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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方向對。但我們還缺能落到流程上的東西。”
程海調出後勤通道的監控。布展日上午九點十二分,一個穿寬大工裝、推著燈架車的人從畫麵邊緣經過。他走路不快,卻很穩,推車轉彎時總會先把長杆工具收攏到身體左側,尖端統一朝裡。
“這是喬羽。”程海說。
陸觀盯著暫停畫麵,眉頭一點點皺起來。
“能放大工具架嗎?”
技術員把畫麵拉近。車上有兩把六角扳手、一把短柄螺絲刀和幾根紮線帶。按常理,工具隨手放就行;可喬羽把所有金屬尖端都朝車內收,連紮線帶的剪口都壓在最下麵。
那是一種很細的習慣。
陸觀在偵探職業展見過一次。
肖靜解六片式機械鎖的時候,桌上的工具也全是這樣擺的。
他沒有立刻說出名字。
協會考場上那句“接觸過不等於偷走了”還沒過去幾個小時,他不想自己剛拿證就把同學往嫌疑人位置上推。
“這組工具有問題?”林雪問。
“可能隻是使用習慣。”陸觀謹慎地說,“有人習慣把尖端朝裡,避免劃到人,也方便轉身時不掛住線。”
“誰有這種習慣?”周正問。
陸觀沉默了一下。
林雪替他接了下去。
“很多舞台工、展陳工和機械愛好者都會。不能憑這個鎖定身份。”
她說得平淡,像是真的隻在討論流程。
但陸觀看見她把這張截圖單獨抽出來,壓在了最上麵。
下午,警方分別找了燈光組長、保潔員和設備工程師複核。
燈光組長姓魏,三十多歲,手上還纏著布展時劃出的創可貼。他對喬羽的印象並不深,隻反複說對方“做事利索”。
“他有沒有獨自接觸過說明模塊?”林雪問。
“有吧。”魏組長想了想,“第一天下午,模塊還沒入櫃,設備組讓我把頂燈角度調一下。喬羽幫忙扶過兩分鐘。”
“你看見他碰頁麵了嗎?”
“沒有。他一直在我左邊。”
“離開時他把臨時證給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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