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星案的公開說明會安排在第二天下午。
博物館把地點放在一樓報告廳,沒再讓任何人靠近主展櫃。台下坐著媒體、保險方、協會觀察員和一部分沒退掉票的觀眾。直播鏡頭比活動日少得多,且全部固定在會場後方。
程海站在幕後,緊張得來回走。
“要不要強調追回速度?”他問周正,“十七分鐘,這個數字至少能把影響壓下來。”
周正還沒回答,林雪已經把講稿放到桌上。
“可以說。”她說,“但不能隻說。”
她今天穿著深色西裝,聞名級徽章別在領口。十九歲的臉在燈下顯得過分年輕,偏偏說話時沒有一個人會真的把她當學生。
“華麗公主不是在20:00偷走永夜星。”林雪說,“她在19:04就完成了真品脫離保管鏈。20:00的公開現身,是為了讓所有人相信盜竊剛剛開始。”
程海臉上的笑意沒了。
“這會不會太……”
“太丟臉?”林雪看向他,“丟臉和繼續犯同樣的錯,選一個。”
報告廳裡,林雪沒有用誇張的措辭。
她把三張時間線投到大屏幕上。
第一張,是公眾看見的時間線:20:00,華麗公主登場;20:05,警方確認星匣異常;20:22,永夜星追回。
第二張,是保管鏈時間線:19:04,真品進入星譜校驗盒;19:05,贗品被裝入二號星匣;19:48,星匣入庫。
第三張,是怪盜製造的身份時間線:20:00第一名真人取寶退場,20:08肖靜回到公眾區,20:11第二名真人在鏡廊接走追兵,20:14露台投影完成第三次登場。
“她用影子帶走了我們的視線。”林雪說,“用名字帶走了我們對箱子和編號的信任,用一隻被我們稱作‘鑒定設備’的校驗盒帶走了實物。”
她沒有把三段紅衣錄像連成一條逃跑路線,而是當場逐幀展示步幅、慣用手、地麵壓力和遮擋差異。
“華麗公主不是警方已經確認的某一個人。至少在昨晚,她是一項可以由真人、替身和投影接力完成的舞台身份。第一人負責盜取,第二人負責給第一人製造反證,第三段影像負責拖延。”
台下的喧嘩比剛才更大。這個答案沒有給出姓名,卻解釋了所有人為什麼會同時在不同地點看見同一件紅鬥篷。
台下有人提問。
“那華麗公主到底是誰?”
林雪停了一秒。
“目前沒有足以確認身份的證據。”
會場一陣嘩然。
“可網上都在猜,她就混在今天那批觀察員裡!”
“網上還說她會從玻璃裡穿過去。”林雪語氣平靜,“猜測可以留給討論,證據不足時,任何姓名都不該被當成結論。”
周正坐在旁邊,微微點頭。
這句話會讓一些人不滿意,也會讓更多人覺得她沒有給出足夠刺激的答案。
但它讓整場說明會從“偵探抓沒抓到怪盜”的熱鬨,重新變成了“保護流程為什麼會被鑽空”的問題。
接下來輪到陸觀。
他走到台前時,感覺胸前的菜鳥徽章比協會考場上沉了十倍。
大屏幕上出現兩組照片:紅桃Q底邊夾痕和說明模塊卡槽、永夜星真品的火彩基準和金庫贗品的偏振對比、星譜校驗盒在交接表上的灰色“設備”標記。
“我做的不是找到怪盜。”陸觀握著翻頁筆,先說了這句。
“我做的是確認一些原本被當成理所當然的東西,是否真的理所當然。”
他把紅桃Q的夾痕、說明牌斷電複位、星圖差異和校驗盒的功能定義一項項說清。
沒有把係統說出來。
也沒有把自己說成破解一切的主角。
他明確寫出:林雪先提出“牌可能提前在櫃內”,先建立三條保管鏈,先判斷怪盜想逼守方開櫃;他的作用,是用可複核的細節去驗證那些判斷,並在“設備”和“容器”的定義上補出了一道缺口。
協會觀察員在筆記上寫得很快。
說明會結束後,一名頭發花白的觀察員走到陸觀麵前。
“菜鳥資格剛拿到?”
“昨天。”
“知道自己還差什麼嗎?”
陸觀想了想。
“差獨立負責,也差很多不能靠數據補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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