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銳如剃刀般的指甲深深切入皮膚,最後一筆在心臟的位置收尾。
然而,就在這一刻——
溫簡言消失的進度忽然停止了。
那條正在一點點變淺、變淡的線,在這一刻,忽然停止了消弭。
一個人的存在正在化作虛無,“他從未存在過”這一謊言正在一點點被化作世界的真實。
可是,倘若世界上存在某種切實的、毋庸置疑、無法被抹除的證據……
那麼,謊言將永遠無法變成真相。
於是。
在這被篡改的世界中,神明將自己的軀體化為血淋淋的證據。
溫簡言,無法證偽。
隻可惜,在這具軀體之上,再深的傷口都無法長久留存。
由鮮血凝成的咒文不過維持短短數秒,下方的皮膚就開始愈合。
他的眼睛眨也不眨,指尖深深陷入肩膀,於是,又一次,鮮血淋漓,血肉模糊。
與此同時,遠處的人類已經開始離開遊輪的深處,他們恍惚望向澄澈的天空,但卻將是誰帶他們走到這裡忘得一乾二淨。
“……”
他的嘴唇扯開一個凶戾的弧度,露出雪亮的犬齒。
可是,下一秒,他又像是想到了什麼,猛地死死閉上雙眼,強行壓製下心底裡升起的惡意。
不行。
溫簡言喜歡他們。
溫簡言不想他們受傷害。
溫簡言……
指尖的力量不受控製,深深撕裂肌肉和筋腱,滾燙的金色鮮血從中湧出,似乎隻有這樣,才能強行控製自己不在此刻展露出獸性。
他用力地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雙眼,沉鬱的金色眼眸倒映著遠處發生的一切。
……好吧。
無聲的歎息在蒼空中掠過。
似無奈,亦似妥協。
於是,無形的力量傾軋而下。
遊輪上的亡靈再一次陷入沉睡。
甲板的殘骸短暫地擁有了抵禦大海的能力。
一次,一次,又一次。
留在神明軀體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複原,但又會在複原之前被再一次更深、更狠地割裂。
他偏執地、重複地、一遍又一遍地在自己的身體上寫著溫簡言的名字,與此同時,整個人則追隨著那一點若影若現的、虛無印記的牽引,深深墜入了現實和虛無的夾縫之中。
他要找到他。
他的眼底閃爍著瘋狂的光。
不達目的絕不罷休。
——哪怕是死,你也絕不可能擺脫我。
我會不惜一切代價,窮儘一切手段,將你死死捉住,囚困在我的身邊,永生永世,永無儘頭。
他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不知疲倦般尋找著。
每將對方名字化作的咒紋在身上書寫一遍,那原本微弱不可見的牽絆就會隨之加深一些。
每一道傷口都如同枷鎖,每劃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就會增加一條將溫簡言從虛無拽回現實的鎖鏈。
每一分,每一秒,他就會距離他近一點。
更近一點。
偶爾,他會將目光投向人間。
每次看到那些無知而幸福生活著的人們,每當戾氣再一次升起,他就會毫不留情地再次撕裂自己的軀體和皮膚,用鮮血描摹著對方名字化成的咒文,似乎隻有這樣才能提醒自己:
溫簡言喜歡這個世界。
溫簡言愛這裡生活著的人。
於是,他垂下眼,指尖的鮮血滴落下來。
沒有受到規則切割削弱的神血自現實和虛無的夾縫中落下,落至那幾個無知無覺的人類身上,想必假以時日,他們必將恢複原本的康健。
然後,他收回視線,繼續找尋。
然而,在他看不到、也不準備去看的地方——
本以為對一切一無所知的眾人茫然地轉過身,他們注視著自己空無一物的身邊,似乎在尋找著誰的蹤跡。
明明生活在這個看似毫無問題的世界之中,可是卻越來越無法忍受心中缺失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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