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藥師提出三場比試，歐陽克和郭靖三局兩勝，勝者則能迎娶黃蓉。
黃藥師端坐石案之前，指尖輕執隨身玉簫，神色淡然悠遠，掃過身前的歐陽克與郭靖。
這便是第二局，比拚音律。
郭靖對音樂一竅不通，歐陽克暗自竊喜一番，而後擺好姿態。
黃藥師會吹奏玉簫，他隻需要按照音節打擊節奏就可以。
他最初擔心了一下黃藥師會再次使出碧海潮生曲，他還清楚記得自己麵對此曲時的失態。
但轉念一想，叔叔在這兒還有什麼可怕，更何況黃藥師不是言而無信之人，他們隻是比拚，那碧海潮生曲可是能要人性命的。
清風穿林，落英輕揚，黃藥師唇瓣輕啟，玉簫鳴聲緩緩流淌而出。
初時曲調清和悠揚，溫潤綿長，全然沒有碧海潮生曲那般霸道淩厲、攝人心魄的狂烈，反倒如雲流水、春風拂岸，溫柔得讓人徹底卸下防備。
歐陽克自幼通曉音律，常年浸潤西域雅樂與中原曲調，耳力極為敏銳。
他凝神細聽，心頭微微一震，此曲章法氣韻，竟與黃藥師成名的碧海潮生曲同源同骨，暗含攝魂引念的奇門樂理，隻是被刻意柔化了戾氣，藏鋒於溫潤之中，更為隱晦惑人。
起初他神色從容，指尖輕扣掌心，穩穩跟上簫聲節拍，節奏分毫不亂，自認即便碧海潮生曲尚且能扛，這般柔和曲調更是不在話下。
可簫聲婉轉綿延，層層疊疊漫入耳膜，無形音波絲絲縷縷侵入心神。
不過片刻功夫，周遭實景驟然碎裂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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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人聲、石案、桃林、眾人身影儘數消散，茫茫白霧自天地間翻湧彌漫，將他徹底包裹。腳下不再是青石地麵，而是鋪滿層層疊疊爛漫盛放的桃花，落英鋪錦，芳菲無儘，氤氳著熟悉的清甜花香。
朦朧霧色深處，一株蒼勁桃樹立於其間。
樹下立著一道纖弱窈窕的身影，身姿弱柳扶風，一襲素衣輕袂，長發隨無形清風輕揚，眉眼身段皆是無比熟悉。隻是麵上覆著一層薄薄輕紗，遮去了容顏，隻餘下一段清麗綽約的剪影，朦朧又勾人。
歐陽克心頭驟然一空，不受控製地生出濃烈的執念與渴求。
他下意識抬步，朝著那道身影快步追去，心底莫名焦躁，隻想揭開麵紗，看清她的模樣，想將這道縈繞心頭的身影牢牢留住。
可無論他如何快步奔赴，兩人之間永遠隔著一段觸不可及的距離。
他越急，步伐越亂，那道身影便越發縹緲，似近實遠，永遠追之不及。焦躁、惦念、牽掛、隱忍多日的情緒儘數翻湧上來，攪得他心神大亂。
就在他心緒瀕臨失守的刹那，簫聲驟然一轉，曲調陡然纏綿繾綣，溫柔的音律直擊心魂。
漫天白霧緩緩散開，那道追尋不到的身影，竟一瞬移步至他身前，近在咫尺，呼吸可聞。
麵紗不知何時悄然落去，露出一雙瀲灩如水的桃花眼。
眼尾含嬌，眸光脈脈，含情脈脈地靜靜凝望著他，眼底藏著溫柔、清冷、執拗與依賴，儘數是他日日所見、心心所念的模樣。
是秦婠。
這一刻，所有算計、權謀、白駝山的宏圖、求取九陰真經的計劃，儘數在腦海裡褪去、消散。
幻境無聲，卻無比直白地剖開他的本心。
歐陽克渾身一震，心神巨震，怔怔立在漫天花霧之中，動彈不得。
他一直以為自己接近她、縱容她，不過是旅途消遣、一時貪歡，不過是順手的偏愛，自己心中最重的，永遠是白駝山基業，是桃花島武學，是利弊權衡的婚事。
可此刻幻境坦誠，字字句句都在告訴他，
這個女子在他心底的份量，早已遠超他自以為的分寸，比他刻意認知的、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心底翻湧著茫然、錯愕，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看不懂的繾綣悸動。
他怔忡自問，明明是偶然相遇、隨心相守，難道她早已悄悄紮根在自己心尖，無可替代？
滿天花霧繾綣繚繞，簫聲纏在耳畔，揉碎了所有現實與虛妄的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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