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翌日天光已然大亮,晨霧散儘,旭日東升。依照漢時習俗,百姓日出便即起身,洗漱打理,各自安然度日。
漢末之時,天下黎民多奉行兩餐之製,一日唯有朝、夕兩頓正餐。朝食定於巳時前後,夕食落在申時左右。尋常人家入夜便早早安歇,一來省下燈油薪火,二來長夜漫漫無事可做,早睡便是最節省度日的法子。
楚昀晨起休整完畢,並未過早貿然出行。待到辰時將儘、巳時未至,約莫八九點光景,正是世人梳洗完畢、尚未開用朝餐的空檔,登門拜客恰逢其時,既不攪擾對方清夢,又不會衝撞飯點,完全合乎鄉間交際禮數。
他叮囑兩名世交兄弟留在旅館等候,自身換上一身素雅常服,隻帶一名貼身隨從相伴,緩步朝著昨日親兵探明的旅館行去。
此刻涿郡街巷煙火氣息方才升騰,市井百姓往來穿梭,一派表麵太平的市井光景。不多時,楚昀二人便抵達城中旅館門前。此地往來南北客商絡繹不絕,院落收拾得乾淨齊整,本就是異鄉旅人落腳常駐之所。
行至門前,隨從依禮快步上前,輕輕叩擊木門,朗聲通報:“廣陽楚司馬,特來登門拜會關壯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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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沉寂片刻,緊跟著傳來沉穩腳步聲,木門緩緩向內敞開。
一道巍峨如山的身影出現在眼前,身長九尺,體魄雄健挺拔,周身氣度凜然不凡。此人麵如重棗,一雙丹鳳眼狹長深邃,目光沉靜銳利,不怒自有威儀。頷下一綹長髯烏黑油亮,垂至胸腹,儀容端肅莊重。雖說身上隻是一襲洗得泛白的青布長衫,衣著樸素簡陋,卻半點遮掩不住骨子裡的剛烈傲骨與超凡氣魄。
此人正是流落涿郡、蟄伏靜待時機的河東義士,關羽,關雲長。
關羽抬眼望去,隻見隨從身側立著一名年少青年,身姿挺拔,氣質溫潤儒雅,舉止進退有度,全然沒有尋常官吏的驕橫跋扈,心中先添幾分好感。他微微拱手,聲線厚重洪亮,語氣謙和:“不知楚司馬大駕光臨,關某有失遠迎,還請入內落座。”
楚昀依古禮拱手回揖,神色坦蕩從容:“在下楚昀草字明遠,於廣陽郡任軍司馬,途經涿郡,久聞河關東雲長乃是當世豪傑,今日得空,特地登門拜訪,冒昧叨擾,還望壯士海涵。”
關羽心中暗自訝異,自己流落異鄉籍籍無名,竟有遠方邊地官吏知曉自己名號。再看眼前青年談吐得體、禮數周全,絕非庸碌俗輩,當即側身退讓,邀楚昀進入屋中,貼身隨從則立於門外廊下守候,不打擾二人密談。
屋內陳設極簡,僅一桌一榻,打掃得乾乾淨淨,沒有多餘雜物,足以看出關羽平日自律嚴苛,品性端正自持。
二人分賓主落座,以清茶佐談,慢慢閒話起來。起初隻是聊各地風土民情、當下天下時局,楚昀見識開闊,言語分寸得當,每每都能說到關羽心坎之上。談及幽州邊境隱患,鮮卑、烏桓部族時常南下劫掠村落、焚毀民宅、擄掠邊地百姓,二人皆是義憤填膺,心底都生出驅除胡寇、庇護漢地黎民的共同誌向。
而後又切磋武道根基、談論行軍布陣方略,彼此見解多有契合之處,越聊越是投緣,惺惺相惜之感油然而生。
二人暢談將近一個時辰,彼此情誼已然拉近不少。眼看時辰將近朝食,楚昀適時含笑提議:“與雲長兄一席交談,令我受益匪淺。現下時辰不早,我已在城中酒樓備下薄酒小菜,想要邀兄長移步小聚,順帶為你引薦一位涿郡本地豪傑,不知兄長可否賞光?”
關羽空懷壯誌流落此地,一直難覓誌同道合之人,如今遇上楚昀這般知己,又聽聞能夠結識本地英豪,當即痛快應允:“既然足下盛情相邀,關某自當赴約。”
二人簡單收拾行裝,同門外隨從會合,離開旅館,向著涿郡城內一處臨街酒樓緩步走去。
在此之前,楚昀早已派遣一名親兵趕往張飛莊園,依照昨日約定,登門邀請張飛前來酒樓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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