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到最後，他忽然伸手將那奏折鄭重地合上，雙手按在封麵上，深吸一口氣。
他仰著頭，下巴微揚，恢複了那副驕矜的模樣。
隻是耳根的紅暈出賣了他此刻真正的心情。
朕果然還是可以的。
蕭驚淵小聲說完這句話，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後小心翼翼地將那本奏折擺到案角最顯眼的位置，像是怕它被別的折子壓住似的，還特意把邊角理得整整齊齊。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拿起下一本奏折。
嘴角的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下去，提筆的時候手都在微微發顫。
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太高興了。
因為這個高興，他一頭紮進了奏折堆裡，再沒挪過窩。
案上的茶換了三壺，涼透了又續熱，熱了又涼透，他連碰都沒碰一口。
殿外日頭從東邊爬到正頂，又慢慢偏西，光線從窗欞間一寸一寸挪過地麵，他始終伏在案前，筆耕不輟。
來福公公在殿外探頭探腦了好幾回，每回都看見那道清瘦的身影端端正正坐在案後。
眉頭微蹙，筆下不停，連姿勢都沒變過。
陛下今日……當真是轉了性子了。
來福公公小聲嘀咕著，轉身吩咐身旁一個小宮女：
把這食盒送去禦書房，記住！放下就走，陛下不喜有人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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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宮女接過食盒，低眉順眼地應了聲。
轉身時眼底卻飛快地閃過一絲精光。
同樣是宮女，為什麼蘇燃可以當皇後。她還做著伺候人的活計。
她自問容貌與蘇燃也不相上下。
以前陛下不近女色，她沒機會。
現在陛下通了情竅，這就是她扶搖直上的好機會。
這麼想著。她端著食盒走到禦書房門前，輕輕叩了三下。
進來。
裡頭傳來一道略帶沙啞的聲音，顯然已經很久沒開口說話了。
小宮女推門而入，低垂著頭，步子邁得又輕又慢，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她走到案前，柔聲說道：陛下，福公公命奴婢送午膳來，您先用些……
蕭驚淵頭也沒抬，隻了一聲，筆尖仍不停歇。
原來已經到了吃午飯的時間了嗎？
蕭驚淵突然想到自己還要回去吃午飯的，他剛想要起身。
小宮女便端著食盒又往前走了兩步，走到他身側時。
腳下卻忽然一個踉蹌，整個人連同食盒一起朝他那邊歪了過去。
陛下小心！
她驚呼一聲，身子軟軟地倒進了蕭驚淵懷裡。
食盒翻落在地，碗碟碎了一地。
蕭驚淵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筆尖一頓，一滴濃墨地落在奏折上，洇開一團黑漬。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那宮女仰著臉，眼眶微紅，楚楚可憐地望著他，聲音細若蚊蚋：奴婢該死，驚擾了陛下……
就在這時，禦書房緊閉的殿門被人從外頭輕輕推開。
“吱呀”一聲輕響，午後的陽光順著門縫傾瀉而入，在地磚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柱。
“寶……”
蘇燃嘴裡的話，戛然而止，搞不清楚這是什麼狀況。
她站在門口，目光掃過地上碎裂的碗碟，還有灑了一地的湯汁。
視線最後定格在那個正軟倒在蕭驚淵懷裡，眼眶微紅的宮女身上。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那宮女聽見聲音，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燙到一般。
慌亂地從蕭驚淵懷裡掙紮著爬起來，跪伏在地，瑟瑟發抖：“陛……陛下……”
蕭驚淵更是如遭雷擊。
他幾乎是彈射般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動作之大帶翻了身後的椅背。
他手忙腳亂地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又慌亂地往後退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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