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井底的人替她活了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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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丈繩剛落進井裡，就被水流頂了回來。
井底的人咳了兩聲：“別下來。你們一動井口，東境那場雨就會回來找我。”
沈照月腕上的潮紋越亮，回潮灣的水位越高。
顧昭把她往後拉了十步。
水位降下一寸。
“你離井口越近，它抽得越快。”顧三用掃帚柄探過井磚，“這不是關人的牢門，是一根供水管。”
井磚上的淡金粉一路向東，和七年前那場靈雨的方向一致。
季蕪趴在井沿問女兒有沒有受傷。
季遙說右腳不能動，別的還好。她說得太平靜，像這七年每天都有人問她。
事實上，沒人來過。
七年前，她在回潮灣引船時，海底突然升起一口井。一道聲音問她願不願意用一枚潮紋，換三船人平安。
她答願意。
聲音又問，若潮紋被更合適的人使用，是否願意繼續供水。
這句話來得太快。她隻聽見“更合適的人”和“救船”，仍答了願意。
井門便在腳下打開。
她掉下來，潮紋被撕成兩半。半枚留給母親，另一半連同七年水運，被送成沈照月的機緣。
“我同意救三艘船。”季遙在黑暗中說，“沒同意救她七年。”
沈照月閉了閉眼。
潮紋從她腕上向肩頭爬了一線。醫囑寫得清楚，黑水紋過肩即停。聞令儀當場記下位置，沒讓她逞強站近。
顧昭放下回聲用的銅碗。碗隻能傳聲，不能開門。顧三則把十二塊井磚逐一敲過，找到右側一塊鬆動的磚。
鬆磚後藏著一份供水記錄。
【供水者：季遙。】
【受益者：天命之女候選。】
【期限：至機緣圓滿。】
【當前進度：七成九。】
顧昭問：“圓滿是什麼？”
係統沒有答案。
沈照月知道。
“結丹。”她如今築基後期，若沒有渡厄水心汙染，本該在一年內結丹。
井底的七年還不夠。季遙還要繼續替她供水，直到她結丹。
若沈照月將來一路走到更高處，“圓滿”也可能繼續被改寫。
季蕪抓著井沿的手出了血：“把紋還回去。”
季遙卻立刻說：“先別還。”
母女隔著井口第一次出現分歧。
季遙能感覺到這七年流出去的水。最初隻供沈照月修煉，後來避水紋被她用於白石鎮和南海救人，水路分出了許多細枝。若強行拔回，細枝上的人會先被反衝。
她不知道有多少人。
也不知道那些人如今是否仍靠這份水活著。
“先查。”季遙說，“我已經在這裡七年，不差你們拍腦袋救我這一刻鐘。”
季蕪想反駁，低頭看見女兒從井底伸出的手。
那隻手蒼白，指尖全是被潮水泡裂的口子。
她咬住牙，把“先出來再說”咽了回去。
顧昭沿井邊布三點定位尺。第一點落在季遙，第二點落在沈照月，第三點卻散成大片微光，覆蓋東境、南海和白石鎮。
尺隻能指出關聯，數不清人。
聞令儀嘗試調取天命殿機緣賬。她仍在停職期後複核階段，本命印隻開放個人案卷。賬頁給出一句結論：此機緣無受損者。
顧三把季遙腳邊的鎖鏈敲響。
“它把活人算成設施。”
設施當然不在受損者名單裡。
沈照月拔出左手短刃，想割腕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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