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警署後，萊恩沒有立刻回家。
而是在街上繞了兩圈，確認身後沒人跟蹤，也沒有什麼異常視線後，才拐進熟悉的貧民區巷道。
夜已經深了。
煤氣燈昏黃地掛在街邊，濕冷霧氣在燈光下緩緩漂浮。遠處偶爾傳來醉漢爭吵聲，還有流浪狗翻找垃圾桶發出的窸窣聲。
萊恩雙手插進口袋，低著頭慢慢往前走，直到看見那棟熟悉的公寓，心裡才真正鬆了口氣。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學校、東港、食屍鬼、警署。
每一樣都在提醒他，自己已經不是生活在和平世界了。
尤其是東港倉庫那一戰，現在回想起來，依舊讓他有些後怕。
那隻食屍鬼的力量、速度、恢復能力，全部遠超普通人。
如果不是燈輝對其存在一定克製，如果不是自己提前發現異常，又或者反應稍微慢一點，現在躺在倉庫裡的，大概率就是自己。
想到這裡，萊恩忍不住苦笑一聲。
“果然。”
“小說裡那些越級反殺都是騙人的。”
“真打起來，還是誰拳頭大誰有道理。”
回到閣樓後，他第一時間鎖死房門，隨後檢查窗戶，確認沒有問題，又把厚厚的遮光布全部拉上。
房間很快陷入黑暗。
直到這時，萊恩才摘下眼鏡。
左眼深處那點輝光緩緩亮起，比起前幾天，明顯黯淡了不少。
今天的消耗太大了，不僅僅是燈輝，精神同樣接近極限。
萊恩坐到床邊，從抽屜裡取出鴉片酊，猶豫片刻，隻喝了小半口，隨後閉上雙眼，意識漸漸沉入夢境。
熟悉的灰白林地再次出現在眼前。
霧氣緩緩流動，遠處漂浮著一團團安靜的輝光。
林地依舊神秘，依舊安靜，卻不再像最開始那樣充滿誘惑，因為萊恩已經知道，這裡並不安全，至少對於現在的自己來說，並不安全。
他坐到一截枯木上，靜靜整理今天發生的一切。
學校裡的宣講、東港的異常、倉庫中的食屍鬼，以及喬納森和警署，一件件事情不斷在腦海裡閃過。
然後，萊恩忽然發現，自己的思維出現了問題。
明明已經脫離危險，明明已經回到安全區域，可腦子依舊在分析。
食屍鬼從哪裡來的？
東港倉庫裡到底藏著什麼？
冬相性為什麼會在那裡出現？
碼頭究竟發生了什麼？
無數問題不斷冒出來，就像有根魚鉤掛在腦子裡，讓人忍不住想把後麵的答案挖出來。
萊恩沉默許久，忽然擡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啪。
聲音在林地裡異常清晰。
“媽的。”
“差點忘了。”
他低聲罵了一句，終於意識到問題所在。
燈。
自己是燈相性。
求知、探索、發現真相，這些東西本來就是燈的本能。
就像冬會靠近死亡，杯會沉迷慾望，蛾會追逐變化，而燈，則會不斷追逐知識。
這不是興趣，而是一種傾向，一種深入骨髓的本能。
普通人碰見食屍鬼，第一反應是離遠點。
可自己呢？
剛剛差點被殺，結果回頭就在思考食屍鬼的來源，甚至想重新回東港看看。
想到這裡，萊恩忽然有些理解那些燈教徒為什麼死得那麼快了。
因為他們不是蠢，而是忍不住。
當你發現一個秘密時，總會覺得後麵還有更大的秘密；當你知道一個答案時，又會想知道答案背後的答案，於是越陷越深，直到把自己埋進去。
林地深處，灰白色迷霧緩緩翻湧，隱約能看見更加龐大的輝光結構隱藏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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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危險，又充滿誘惑，彷彿隻要靠近一點，就能獲得更多知識、更多答案。
萊恩靜靜看著。
許久之後，終於主動移開目光。
“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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