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豐饒島之後，格拉克領著工匠團去看了豐饒部落目前的“黑油提煉設施”。
鐵鑽站在那片所謂的“提煉廠”前麵，沉默不語。
他看到的景象是這樣的：幾個狗頭人勞工用木桶從露天黑油裡舀出粘稠的原油，倒進一口架在柴火堆上的大鐵鍋裡燒。
鐵鍋上方蓋著一塊破布，蒸汽在破布上冷凝成渾濁發黑的液體，順著布角一滴一滴地淌進下麵的木桶裡。
這就是豐饒部落的黑油提煉工廠。
他身後的年輕學徒小聲問了一句：“大師……這真的是提煉場？”
鐵鑽沒有回答，他整個人都懵了，不是你告訴他一個能造出前麵那麼多，連他在矮人王國都沒見過的東西的勢力，居然在用這種近乎原始的方式提煉黑油。
這tm是在幹嘛？
耍他嗎？
鐵鑽本來都做好準備，看到什麼好的東西，然後準備好好學習一番的，現在你告訴他，原本他眼中堪比人類光輝帝國皇家煉金學院一樣存在的地方，突然變成了大陸犄角旮旯原始部落？
這誰能接受的了啊？
而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對方對黑油的利用幾乎為零。
他們簽下那份黑油盟約的時候，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坐擁的是一座什麼樣的金礦。
而現在，灰堡部落的黑油提煉技術是整個矮人王國最頂尖的，鐵鑽本人就是這套技術的核心掌握者。
如果灰堡能用提煉技術換取更深入的黑油開發權，或者在三個月後的五方會談上以技術入股的方式重新談判利益分配，那灰堡能從這座黑油礦脈裡分到的就不隻是每年一千五百桶，而是整個提煉產業鏈上的核心話語權。
鐵鑽轉過身，朝一直跟在旁邊的格拉克走去。
格拉克看到這個矮人鐵匠大師朝他走過來，微微站直了身子，鐵鑽在他麵前站定，仰頭看著這個比他高了將近一倍的半龍人。他的表情很克製。
“我們需要談談。”他說。
鐵鑽說“我們需要談談”的時候，格拉克就知道這事他做不了主。
他雖然是豐饒部落資歷最老的元老之一，但涉及這種層麵的事情，整個落日森林隻有一條龍能拍闆。
他朝鐵鑽點了點頭，轉身帶著矮人工匠團往建木方向走去。
維裡迪安正趴在建木樹冠深處，意識還沉浸在下一批豐饒造物的生產計劃裡，就感覺到格拉克帶著一群矮人朝建木走了過來。他從樹冠上飛下來，落在建木下方。
鐵鑽在他麵前站定，仰頭看著眼前這條在情報中有著赫赫威名的落日森林之主。
他身後的銅錘不自覺地把手按在了戰錘柄上，可又覺得自己這個動作有點蠢，訕訕地放開了。
鐵鑽沒有繞彎子。
他剛才在“提煉廠”前麵站了那麼久，已經把要說的話在心裡排了好幾遍。
他清了清嗓子，直截了當開口：“龍主大人，恕我直言，黑油不是這麼用的。
它不是點把火加熱就能出好東西，黑油需要經過分級蒸餾：第一道分離出輕質燃料油，第二道分離出溶劑和煉金基油，第三道剩下重質瀝青。
不同一道都有不同的用途，輕質油可以用來驅動戰爭器械，煉金基油是附魔武器的催化劑原料，重質瀝青可以鋪路築城。
您把這些東西混在一起燒掉，等於暴殄天物。”
他頓了頓，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更正式一些。
“您需要的是一座標準的黑油分級蒸餾塔，配套儲油罐、輸油管道、防火隔離區。
以您目前的條件，從零建起至少需要半年。
灰堡可以提供一個更快的方案：我們從本部調一整套預製的設備，由我們的技師負責安裝和初期運營。
設備、標準、技師，全部由灰堡提供。作為交換，黑油提煉的技術標準、出口定價，由灰堡和豐饒部落共同協商。”
維裡迪安他看著眼前這個矮人鐵匠大師，並沒有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我需要考慮幾天。”
當天晚上，矮人工匠團被安置在豐饒島上臨時騰出來的幾間營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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